踏月留香（六）
有了陆晴水这一面人畜不分的魔镜，几人对去石观音老巢有了信心，只不过在出发前一夜，胡铁花和楚留香咬着耳朵。
“说是来找你的人，结果现在在帮陆姑娘做买卖。”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楚留香着重註意了有关苏蓉蓉他们的消息，可惜依然毫无头绪。待到出发那天，不见石观音派来的人，只有烈日边上的一只雄鹰，陆晴水仰着脑袋盯了会，转头问被楚留香抱在怀裏的鹰，
“你姘头”
且不说是人的楚留香作何感想，那鹰见陆晴水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原本还高傲的脑袋立刻低下来，伏低做小的模样。
胡铁花见了和姬冰雁讲，
“这年头畜生都知道相爱相爱了。”
有手上这鹰牵头，几人一路往西去，远远便见一艘巨物屹立在沙漠深处，近了才看清是艘船，和沙漠格格不入的船，它极大却也极美，能让人联想到烟笼寒水月笼沙的秦淮，三月烟雨江湖的瑰丽，无论是天堂还是苏杭，这艘船唯独和沙漠不符。
几人见了这船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从船上走下一位红衣少女，见了楚留香手裏的鹰笑道，
“我还好奇你们怎么来，原来是它呀。”
少女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听上去像在撒娇。所以当她向楚留香讨要鹰时，楚留香也给她了。红衣少女抚着手裏的老鹰，一边和陆晴水介绍船上情况，一边将这畜生的头给拧下来，转手连头带身体一起扔到船外，拍拍手撩起珠帘邀请陆晴水几人进去。
她笑着解释，
“这畜生沾了外人的气息，回鹰群也是被啄死的命。”
楚留香等人自然不敢多说，只是在心裏记下了红衣少女的残忍，跟着她一起进入船舱。船舱裏坐着两人，头发微黄，样貌不同于普通中原人，见到楚留香等人脸色一变，不知红衣少女带他们进来是何用意。
红衣少女见了其中一人说，
“夫人邀他们做客。”
吴菊轩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楚留香，仿佛边上没有其他人，
“夫人要见香帅”
楚留香摸摸鼻子，他觉得这商人好似认识他，还不是一般的认识。
红衣少女娇笑一声，
“这你猜错了，楚公子只是陪客而已，夫人真正要见的是这位陆姑娘。”
吴菊轩这才把视线放到陆晴水身上，他实在想不出石观音肯见陆晴水的理由，便有意试探，
“陆姑娘看来是中原人士。”
陆晴水应了一句，
“嗯。”
吴菊轩道，
“大漠上小国众多，不知陆姑娘领悟了哪家风光”
这仿佛在说，你一个中原人掺和西域的事来，还和龟兹王勾勾搭搭，看来是有二心。
原谅陆晴水这样脑补了一番，因为吴菊轩说话根本不客气，她抬眼对上这人的眼睛，不知怎么地心裏窜起邪火，冷笑一声，
“或许石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借我的名头请来香帅想要春风一度。一来二去，等生米煮成熟饭，这大漠上又多了一桩喜事。某人该改口叫爹了。”
楚留香快要把鼻子摸秃了，有时候女孩子太大方也不太好，大方到不顾忌他这个当事人的感受了。
陆晴水这话根本不留情面，还揭了吴菊轩的老底，他正想回敬陆晴水，便听红衣少女说，
“夫人到了。”
几人忙出船舱迎接，就见一位白衣女子立于船头，单一抹倩影就叫人遐想无限。红衣少女上前几步下跪行礼，其他人也是纷纷抱拳行礼，白衣女子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她脸上带了面纱，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单就一双眼睛也叫人难忘。楚留香等人借陆晴水魔镜见过石观音真身，可真见到了还是觉得惊艷。
她真的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石观音见到陆晴水喜欢不已，同楚留香寒暄几句，就进了船舱裏的房间，很快也让陆晴水进去了。
楚留香还想问别的事也没办法问，倒是奇怪吴菊轩去了何处。红衣少女抿嘴笑道，
“他一会就来。”
房间裏陆晴水捧着红衣少女送来的香茶，小心翼翼喝了几口润嗓子，她不怕石观音在裏头下肚，因为石观音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死自己，毒死是最麻烦的。
进了房间石观音就将面纱摘下，她靠在贵妃榻上，举手投足风情万千，很难想象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石观音半瞇着眼睛问，
“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
“自然带了。”
石观音说，
“给我看看。”
陆晴水摇头，
“我说过的，我到了你家就会把东西双手送上。这船虽然大，也是你的东西，它不是你的家。”
石观音笑了，她一向讨厌女人卖弄心眼，但是陆晴水不让她讨厌，反倒觉得很有意思。她看着陆晴水小口小口喝着茶，温柔的目光就像一只吃饱了的狼，玩弄她的猎物。
陆晴水敛下眼中情绪。谁是狼还不一定呢
喝完一杯来自江南的香茶，陆晴水被打发出去。房间裏头只剩下石观音，没了外人石观音也懒得做什么矜持，没骨头似的躺在贵妃榻上。此时从屏风后走出一个男人，来到石观音脚边替她捶腿。
他的力道不大不小，让石观音满意得很，没一会石观音便半阖眼，要睡去了。
“您打算让这女人进来。”
他说话声音小声许多，像是怕惊扰到石观音，可话裏的意思让石观音睁了眼，一脚踹开身边的男人，
“滚下去。”
“我做事还轮不到你指点。”
吴菊轩倒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脸上平静得很，至于心裏头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他冲石观音行了一个晚辈礼，
“是，我会安排好陆姑娘的行程。”
石观音这才肯把视线递给自己这个儿子一眼，她瞧了半天实在看不透人皮面具下那张脸是什么想法，最后随便打发吴菊轩，
“事成之后随你便了。”
吴菊轩应声退下，小心带上门离去。出了船舱就见陆晴水和楚留香站在一块，两人手中各执一杯酒，迎风而立，楚留香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陆晴水大笑。遥遥望去像极了一对璧人，吴菊轩看了会转头离去，心中已有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