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迎甚至不知道,
在顾凝走后,自己是怎么从茶室回到家的。
那通免提的电话像一颗重磅炸.弹,摧毁了她的意志,让她的躯体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
她浑浑噩噩地呆坐在沙发上,
目无焦点地看着窗外由明亮变得昏暗。
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凌晨两点。
这么长的时间裏,
方羽迎觉得自己好像想了很多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她的身体已经感到疲惫,
可大脑仍然一片混沌,
且毫无困意。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方羽迎挣扎着起身,
踉踉跄跄地走到酒柜旁,打开了一瓶麦卡伦18年雪莉桶威士忌,
直接倒在随手拿来的古典杯裏。
没有用她最喜欢的闻香杯,
也没有加冰块,她直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醇厚辛辣的烈酒瞬间充斥着她的口腔。
醉吧,
困吧,
睡吧。
即使是短暂地逃离也好啊。
……
方羽迎第一次听到宋延的名字,是在她外公的七十岁生日宴上。
人活七十古来稀,
外公那年的生日宴邀请了一众亲朋好友,
办得气派而热闹。
寿宴这种场合裏,除了祝寿、致辞之外,也少不了小辈们上臺表演一些节目。
方羽迎当时就为外公和各位来宾们弹奏了一首肖邦的《幻想即兴曲》。
五岁开始学钢琴,八岁考过业余十级,
方羽迎的钢琴老师一直夸她很有天赋,她自己也对此颇为骄傲。
那首《幻想即兴曲》是出了名的技巧难,
方羽迎为此练了整整两个月,
憋足了劲要在宴会上大出风头。
最终的效果也没有让她失望,
一曲结束之后,
宴会厅裏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方羽迎站起身,提起白色蓬蓬纱裙的裙角,优雅地行了一个公主礼。
谁也不知道,方羽迎其实并不喜欢弹钢琴。
她讨厌练琴时的辛苦、枯燥和乏味。
方羽迎真正喜欢的,是在人前弹奏钢琴之后,总是会收到的讚赏和夸奖。
就像那时,她扬着头站在舞臺上,像一只优雅的小天鹅,骄傲地享受着臺下来宾们欣赏讚美的目光……
然而,当方羽迎的视线扫过一个少年时,她脸上原本灿烂明媚的笑容瞬间一顿。
臺下的少年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领口打着同色的蝴蝶领结,绅士范十足。
那双日后勾走无数芳心的桃花眼当时已初具规模,俊美的脸庞在人群中更是异常显眼。
不过方羽迎之所以註意到他,倒并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气。
她之所以註意到他——是因为他鼓掌鼓得实在是很随意。
少年站在前排的人群中,懒洋洋地抬手鼓了几下掌,然后便放下了双手。
虽然单从礼仪上来讲,他的举止完全挑不出毛病。
但和他身旁一边讚许地点头,一边热情鼓掌的其他人相比,多少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他是觉得我弹得不好吗?
方羽迎有些困惑,又有点儿生气地想着。
直到走下舞臺,方羽迎还时不时地向那个少年看去。
“迎迎,你一直在看什么呢?”
妈妈註意到了她游离的目光,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
方羽迎见被发现,索性给妈妈指了一下。
“妈妈,那个人是谁啊?”
“我看看……,”妈妈蓦地一笑,“那是宋廷哥哥,他是和孟凯凡哥哥一起来的。”
她的语气裏带了点鼓励的意味,继续说道,“迎迎一会儿去和宋廷哥哥打声招呼吧,如果还能和他交个朋友就更好了。”
“……”,方羽迎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不过在宴会的后半场,方羽迎还是去找了宋廷。
她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宋廷正在和孟凯凡说话,
“你到底够不够意思?我都陪你来参加这个宴会了,你居然连这点儿小事都不答应?”
宋廷的声音很好听,即使是在不满地抱怨,也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意味。
“大哥你说的是人话吗?”孟凯凡几乎是立刻反驳道,“你管逃课打架叫‘这点小事’?这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宋廷应该是还要说些什么的,但方羽迎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宋廷哥哥……”
她打招呼的声音甜美而乖巧。
宋廷应声回头。
在看到方羽迎时,少年勾人的桃花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你好,有什么事吗?”他表现得十分礼貌。
方羽迎直接问出了那个她想了半场宴会的问题,
——“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的曲子弹得不好?”
宋廷楞了足足有五秒,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啊,你弹得很好。”他随口夸奖道。
可方羽迎却并不满意这样简单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