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也不是一定要买,”顾淮尴尬地轻咳两声,“我没找到合适的。”
苏隅不疑有他,拎了书到柜臺前结账,出门时外面下起了绵绵雨,淅淅沥沥的,隐隐有加大的趋势。
阴了一上午的天终于撕开乌云的遮蔽,肆无忌惮地洒下串串豆珠。
水泥地面上炸开一朵朵水烟花,苏隅站在门檐下往外望,说:“我送你去车站。”
顾淮抬头看蒙蒙的天幕,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了。”
“嗯,”苏隅说,“我送你去车站,你别站这等了。”
顾淮并没有要在这等雨停的意思,他把话说得更完整了些:“现在回去,到学校了雨也还没停。
”
苏隅看样子没懂他的言外之意,顾淮继续补充:“我会被淋湿。”
“……你可以叫室友来接你。”
“他们都不在。”
“一两百米的距离,跑快点应该淋不了多少。”
“我出门前刚洗的头。”顾淮说,“我不太想被淋。”
苏隅转过脸来看他,想问他是不是故意找茬,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下了。捏着伞骨的手紧了紧,他问:“那你要到我家避会儿雨吗?就在这附近。”
顾淮乐意之至,低头给姜璐发消息说明自己不去唱歌,随后欣然接过苏隅的伞:“我来打吧。”
一把伞撑两个身高一米八的人还是有些勉强,为了减少身上被淋到的区域,两人肩贴着肩,挨得很近。
顾淮尽量将伞往苏隅那边倾斜,被发现后又被推了回来:“不想淋湿就拿好点。”
“衣服没事,头发没被淋就好。”
半路苏隅打包了两盒馄饨准备带回去当午饭,临近家门,他的步子慢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半晌才翁着声儿说:“我家……可能会有点小有点乱。”
顾淮沈吟少时:“其实……我应该没有胖到你家都装不下的地步。”
“……”
言谈间已经到了地方,苏隅推开小院的门,进屋将那两袋馄饨放下,又到浴室拿了条毛巾丢给顾淮:“新的,没用过。”
顾淮接过毛巾,草草地擦了湿透的半边肩膀。
“你先在这坐一会儿。”苏隅拆开塑料袋,拿了其中一盒馄饨进了另一间房。
温茹没有睡,此刻正半坐在床头,盯着虚空的某处发呆。
“妈,”苏隅叫她,“可以吃饭了,我今天买了馄饨。”
温茹回过神来,接下他递过来的食盒:“是有人来了吗?刚好像听到了谈话声。”
“嗯,”苏隅拉了张椅子坐下,轻声说,“是我同学。
”
温茹的脸上有一瞬的怔忪闪过,旋即又柔和笑道:“同学好,二十郎当岁的年纪,就该多和同学走动走动,别成日板着个脸拒人三裏地的。”
自从初中以来,除了赵延,这还是苏隅第一次带同学回家,温茹意外之余又情难自禁地多了些宽慰。
苏隅点头应下叮嘱,起身给她揉太阳穴:“今天头还晕么?”
“我没事,早上睡了一觉,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先出去陪同学,好不容易来家裏一趟,别冷落了人家。”
苏隅还想说什么,温茹已经在催促着赶人:“我吃完就要休息了,你可别在这打扰我。”
关好门出来时顾淮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头四处打量着屋裏的陈设。
见苏隅出来,顾淮起身问:“阿姨怎么样?”
“没事,只是还有点累,需要多休息几天。”
“那我下次再找她打招呼。”
苏隅不知道他哪来的下次,自顾自走到桌前拆了筷子:“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顾淮应着,实现停留在苏隅房裏的画架上,“这个画是你画的吗?”
苏隅的房门正对着客厅沙发,从他的方向正好可以看到那副刚完工不久的水彩画。
老旧交错的街巷,斑驳的瓦屋,屋前拉了一张摇椅,年迈的老伯穿着白色背心躺在上面闭眼假寐,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裏拿着一把蒲扇。
透过瓦屋的门窗,可以看到裏面露出一角的冷柜,以及排排放着的汽水。
一笔一画都绘得质朴而逼真,顾淮仿佛透过画看到了那间老旧但却承载着许多孩童记忆的汽水铺。
苏隅低头咬着馄饨,声音含糊:“嗯,是我小时候最常去的一家汽水铺,画中的老人是陈伯,汽水铺的主人,前年去世了。”
聊到记忆裏和蔼亲切的老人,他的话也多了些:“我那时候学画画,下课了总爱去他那裏买瓶汽水来喝,他有时会开玩笑,让我以后学有所成了给他也画一个,现在有机会画了,他却看不到了。”
顾淮静静地听着,他有些意外,这是苏隅第一次愿意敞开心扉地跟他聊自己,像是密闭了许久的铁房子,突然有一天从裏面悄悄拉开了一条窗帘缝,让外面的人也得以窥见其中柔软温馨的一角。
“画会替你储存记忆的,约定不会被遗忘。”顾淮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