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不待姜智成说话,站了起来,一双丹凤眼眼神凌厉地吓人,俊美的脸庞上冷若冰霜,斥道:“你确实是我名义上的保镖,可是我早就在怀疑你利用职务之便贩卖我的个人隐私!所以我叫了李成大来监视你,没想到,你除了贩卖我的隐私之外,还吃裏扒外偷偷找了别的主子!成大,把照片发给大家看,顺便也给他一份,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事实上申夏岚的事一出来,金在中和郑允浩推测有内鬼的时候,郑允浩就已经盯上了他,叫了刚刚伤愈的李成大去监视他,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他与沈昌珉的人有接触。他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事实上所有事郑允浩都看在眼裏。
一旁站着的李成大正将文件袋裏的照片分发给众人,包括在场的媒体——照片上不仅显示了拍摄时间,还清清楚楚地拍到了姜智成和一个神秘人见面的场景,这个神秘人常常和姜智成见面,更有好几次把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姜智成。最后几张,则是姜智成走进和离开申夏岚的住所的照片,时间上,分明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3:18,比郑允浩早了足足12分钟!
姜智成一看照片简直惨白了脸——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知道李成大竟然全部拍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郑允浩英俊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个亲切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狠毒令人不寒而栗,“你可以继续狡辩,不过我还有更直接的证据——”
“不用了,我说,我说……”姜智成跟郑允浩并不是一天两天了,作为十六岁就开始保护郑允浩的保镖之一,他知道郑允浩的作风,要是现在还不知死活,不仅自己的结局堪忧,自己亲人的下场也会很惨淡。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似乎满脸悔恨:“是沈昌珉沈议员的助手车炳慎叫我这么做的,他说,等我做好这件事,把老板陷害入狱,就会给我父母五百万,还帮我妹妹去意大利留学……我妹妹的画画得很好,可是要去意大利要很多钱,我没办法,只能答应他……”
在场媒体顿时再一次哗然,连在网上和电视机前看现场直播的人都唏嘘不已。
郑允浩静静地微笑起来,看向李警官:“李警官,现在你们知道真正的幕后指使者是谁了吗?”他要是想在警界多混几年,就该清楚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了。
李警官顿时站起来,客气地回答他道:“抱歉,这几天多有得罪。”
“陷害我的家伙,可千万不要放过他。”郑允浩说着,笑着对在场媒体道:“今天谢谢大家的到来,不然我的冤枉就难以昭雪了呢。”
事实上如果对方不叫姜智成出来陷害,那么郑允浩就会因为证据不足而释放,但是全国的舆论都会对他不利,他会成为一个举国声讨和厌恶的人;但是对方太急着想把他弄进牢裏了,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郑允浩不仅在全国民众面前彻底洗清自己的嫌疑,还把陷害他的人给揪了出来——
“沈昌珉沈议员的助手”,白痴都知道最幕后的人肯定是沈昌珉,一个小小的助手能有那么大手笔买凶杀人吗?!
郑允浩说完,直直地看向了对面坐着的金在中,眼神温柔地朝他道:“在中,我们回家了。”
金在中抿着唇想笑,可是眼眶都有些湿润了,他站起来朝郑允浩走过去,郑允浩自然地对他伸出手,他便也伸出手,十指相扣。
随后,两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part49
郑允浩的“对峙直播”落幕后,第一时间就有人跳出来指责郑允浩“自导自演”了一场戏,把自己的保镖拉出来当替罪羔羊,为此,警方在事后迅速赶往车炳慎家中实施抓捕,但却发现车炳慎已经在家中被人用钝器杀害了。
事情变得愈加覆杂了,车炳慎的死给整个案子都蒙上了一层更浓的雾。
现在看来,如果按照某些人的说法说郑允浩“自导自演”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只是姜智成现在已经供认是车炳慎指使,因此没有办法再把嫌疑按到郑允浩身上了,但是要说最大的幕后凶手是沈昌珉,车炳慎已经死了,也没有办法指证他。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查出车炳慎的死是谁下的手,如果是郑允浩方面,那么是郑允浩急着消灭人证,无疑是他在自导自演;如果是沈昌珉方面,那么确定是他杀人灭口,这一切就是他设计的毋庸置疑。
朴家。
朴有天正在客厅裏沏茶,对面坐着的朴日舜则面带担忧地望着他,一副欲言还休的表情。
“爸,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朴有天边温杯边道,他的脸上一脸平静,仿佛最近什么事也未发生过。
“最近一系列的事……是你和昌珉设计的吧?”朴日舜试探地问道,他知道自己儿子厉害,一旦要置人于死地是绝不会罢手的。
朴有天微微一笑,一边提高了茶壶“高冲”,一边道:“爸你在说什么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车炳慎……是不是你杀的?”朴日舜的脸上已经带上了不少的惶恐和焦虑,他前天晚上亲耳听到自己儿子在打电话,叫对方“做地干凈利落”。
“爸,这种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朴有天说着,已经分好了茶,将其中一杯以敬茶的姿势送到朴日舜面前,一脸微笑道,“爸,这茶杯虽然有些烫,不过您还是要趁早接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是吗?”
“你……”朴日舜听到自己儿子变相地承认,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也不接他的茶,直视着他颤抖着声音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谁知朴有天闻言,那一脸微笑的表情迅速变得狠厉,一把将手裏的茶杯掷在地上,茶杯摔在了红色的提花地毯上,并没有摔碎,但茶水却全部泼了出来,正悠悠地冒出热气。
朴有天冷笑一声,道:“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事需要你过问吗?我叫你一声爸,你还真把自己当东西了!”
朴日舜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但随即满脸悲痛地说道:“有天,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胆小懦弱的父亲,但是爸爸真的很担心你啊,沈家已经不是当初的沈家了,你再这样帮他们,早晚会惹祸上身的呀!有天,爸爸没有别的亲人了,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要是有什么好歹,爸爸还有这么些年要怎么活啊?!有天,你听爸爸一声劝……”
“来不及了,你以为还来得及吗?”朴有天脸上的笑变得悲凉,声音也低沈了不少,刘海下那不食烟火的眸子裏带着淡淡的哀伤,“昌珉的奶奶喜欢喝茶,为了讨好她,我亲自去日本和中国学习沏茶,练了整整十年;为了昌珉,我离开朴家去美国读书,为了他,我又放弃读博从美国回来;为了他,我可以连自己性命也不要,别人的命,又算什么?自从十岁那年认识他,我就一直为他活着,整整十六年,现在你叫我抽身,不觉得太晚了吗?”
朴日舜听着,有些楞楞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儿子,或者说从未看透过他——自己和外人都只看到他喜怒无常、狠辣的一面,却从来没有看到他内心的苦痛和挣扎。
然而此刻的朴有天却双手拿着茶杯,静静地喝着茶,表情平静得仿佛刚刚的狠厉与哀伤,都不曾存在过。
朴日舜正想说些什么,却听管家过来道:
“少爷,沈议员来了。”
只见管家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身西装的沈昌珉,只见他一脸微笑,与在坐的朴日舜点了点头,打招呼道:
“伯父好。”
朴日舜点了点头,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你们还有事吧,我先出去一会儿。”说着,起身出去了。
朴有天看了眼自己父亲的背影,随即笑着看向沈昌珉道:“坐吧,你怎么有空来?”说着,分了一杯热茶递给他。
沈昌珉抿唇一笑,接过朴有天递过来的热茶,放在鼻下闻了闻,道:“你沏茶的技艺又有进步啊。”
朴有天听闻对方夸奖自己,表情柔了柔,眼神中难掩甜蜜,道:“我知道你自小跟着你奶奶品茶,一般的茶叶和茶艺一定不能入你的眼,所以特地用上好的铁观音和我们国家最好的泉水泡制的。”
沈昌珉将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随后笑着道:“味道果然很不错。”
朴有天静静地看着他,但笑不语。
“前天车炳慎的事是你提前下的手吧?”沈昌珉说着,看着陶瓷杯中茶叶的眸子抬了起来,沈静地看着朴有天。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朴有天扬着的唇始终没有落下,眸子炽热地註视着对面的沈昌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安全。”
他一听说郑允浩要当场对峙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当机立断叫了职业杀手杀了车炳慎灭口,无论车炳慎表现得多么忠心,他都不会信,他只相信一条万古不变的真理——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值得吗?”沈昌珉问,眸子同样炽热地凝视着他。
“没有值得不值得。”朴有天放下茶杯,垂下眸子看茶壶裏的茶叶浮沈,“爱像沏茶,如果带着太功利的心情,是无法品尝茶汤的醇美的。”
沈昌珉闻言,微微一笑,向着朴有天伸出了手。
朴有天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亦笑着伸出了手,轻轻握住了那双温暖的大手。
沈昌珉屈拢了手指,抓住了朴有天的手,似乎在感受他手指传来的温度和触感,而朴有天抿着唇,低眉浅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暧昧和甜蜜无比,然而正在这时,管家突然走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氛:
“少爷……有警察来了,说要见你。”
随后,几个警员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对着朴有天道:“朴有天先生,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涉嫌谋杀不久前在家中被杀的死者车炳慎,请跟我们回警局吧。”
朴有天表情略一怔忡,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和悲凉,他转过头看向沈昌珉,笑着问道:“你是来送我的?”
怪不得刚刚问他怎么有空来,他却避而不谈。
沈昌珉静静地註视着朴有天,眼神一错不错:“对不起。”
他不久前收到风声,警方已经逮捕了杀死车炳慎的杀手,他知道,对方肯定会把朴有天供出来的。
“呵,不用说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呢?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朴有天的表情像是放下了重担般的释怀,又转过头对几个警员道,“走吧。”
沈昌珉的表情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警员带走了朴有天,而朴有天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就那样绝决地离开了朴家,甚至连自己父亲都没有打声招呼。
part50
朴有天被逮捕后,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并称一切都是自己策划,与沈昌珉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申夏岚一事,自此落下帷幕。
然而不到一个星期,沈家的dc公司又被爆出对外售卖武器构造图,相关责任人被捕后,供认是经过社长沈汝成默认的,且公司也吃进了不少分红。经查证,dc公司果然有电子记录显示与外国军火集团交易的巨额财产收入,随后沈汝成被捕入狱,dc公司被查封,沈汝成的个人财产被冻结,沈汝成独子沈昌珉为了谢罪,主动辞去了国会议员、副议长的职务。
辉煌了几十年的江南沈家终于倒了。
深夜。
去往机场的路空空荡荡的,在路灯的照耀下显得尤其寂寥。
一辆黑色的宾利车孤零零地行驶在路上,豪华的车型在这样的环境却更显幽凉。
车裏坐着的,正是沈昌珉和自己母亲尹秀纯,他们要前往机场由飞机去美国。虽然公司被查封了,但是他们还有一些积蓄,所以沈昌珉要去美国重新再来,以期东山再起。
然而车子正开着,突然缓缓停了下来,司机转过头道:
“少爷,前面有辆车停在路中间,我们过不去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沈昌珉睁开眼睛,只见前面有辆眼熟的黑色轿车停在路中间,他一看就知道是黑色莲花——是郑允浩的座驾。
“妈,我下去看看。”他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没走几步,就看见有两个人正站在莲花车旁,正是郑允浩和金在中。
金在中站在前面,身上披着大一号的灰色西装,显然是郑允浩的。他那美丽气质的脸庞上是一贯冷清的表情,漂亮的大眼睛冷冷的,橘黄色的路灯照在他脸上,说不出的淡雅和宁静。
他身后的郑允浩穿着白衬衫,打着灰色的领带,剪得利落的短发显示出他的不羁。他那标志性的丹凤眼含了一抹淡淡的笑意,仿佛是在嘲笑失败者的落魄。
“是来送我的吗?”沈昌珉扬起笑容,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送我去美国,还是送我去地狱?”
郑允浩嗤笑一声,一双丹凤眼满是不屑:“杀你?不会的,我不会杀了你的,你这个人,除了太贱之外,其它我还蛮欣赏的。”
“是吗?”沈昌珉笑着,不置可否,又看向金在中道,“那么在中你呢?也是来送我的?”
金在中看着他,缓缓蹙起了眉,道:“我……为朴有天不值。”
郑允浩在朴有天派职业杀手意图射杀李成大之后,就开始着手查与朴有天有联系的职业杀手,并且,他早就防着沈昌珉和朴有天杀人灭口这一招,决定现场对峙的时候就已经叫泰叔派了人去监视车炳慎了。警方开始调查车炳慎的死时,郑允浩就派人把视频以匿名的形式交给了警察,警方抓到杀了车炳慎的罪犯之后,也很快顺藤摸瓜盯上了朴有天。
朴有天就那样认罪是在允在二人的意料之中的,只是他苦苦爱着的人,在他为了他入狱后,竟连一面都没去看过他,还抛弃了他去异国他乡开始新的生活。
“你要是为他不值,为什么还要送他进去?你明知道他会为了我全部承认的。”沈昌珉依旧只是笑,然而那笑容却带着嘲讽,“金在中,不要再装好人了。”
金在中表情冷然地看着沈昌珉:“因为我以为你会救他。”他以为,沈昌珉哪怕有那么一点因为朴有天的痴情而感动,也会着手救他。
沈昌珉闻言,笑容顿时滞在唇畔,随即看向金在中,脸上的笑容突然化作不屑和嘲笑:“我为什么要救他?他发疯,我可不会陪他发疯,我要是救他,难道你们不会设计好了陷阱等我跳吗?再说,去了美国,我很快就可以东山再起,我为什么要为了他放弃这些?真是可笑!”
金在中的眼神更冷,粉唇抿起一丝冷笑:“你才是发疯的那个人,为了权力,什么都不顾、疯得无药可救的人。”
“是,我就是为了权力。”沈昌珉笑得有些可怖,甚至可以说狰狞,他那俊美的脸庞好似戴在脸上的面具,“以前我以为我是爱你的,可是朴有天那个疯子不依不挠地缠着我,让我发现其实我根本不爱你……爱情,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他竟然肯为我去死,可我一直在利用他,多么可笑啊!”
“真是疯了。”郑允浩搂过金在中的细腰,脸上满是轻蔑,“在中,我们走吧。”
金在中最后看了沈昌珉一眼,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黑色的莲花车便绝尘而去,只留下宾利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
a市第一监狱会客室。
“有天,沈昌珉去美国了。”金俊秀平静地描述道,眼睛註视着玻璃后朴有天的脸,仿佛正在探寻他此刻的心情。
朴有天闻言只是一笑:“哦,去美国了啊。你今天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的吗?”
“不是的,我今天来,是来帮你解脱的。”金俊秀脸上的笑容一如平常的灿烂,能够令人完全忽略他眼中压抑着的阴郁,“沈昌珉去美国了,而你爱的沈昌珉,已经死了。”
朴有天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他低下头,眼中的眼泪便跌落下来,打湿了那双冰冷的手。他笑着,用戴着手铐的手抹了一把眼睛,抬起头再说话时,声音已是哽咽:“谢谢你,替我照顾我父亲吧。”
金俊秀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离开,头也不回。
对面的位子空了,只剩下一声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还回荡在耳边。
我相信,你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爱过我,哪怕它短如烟火,在我心中,也美如烟火。
当晚,朴有天被发现死在了牢裏,服毒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