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拥挤,郑依拉着阮书也夹在裏面,站在河堤上居高临下地看着。
那些年轻人挽起裤腿,在冰凉的河水裏踩来踩去。因长年未曾处理,河底不时被挖出形状巨大的河蚌。
河蚌的表面是青绿色的壳,有深褐色的纹路,壳上缠绕着碧绿的水草。
因这一河段的两边都被网堵住了,中间略深的地方是个大水坑,不时有体型重量级的白鲢和鲤鱼跃出水面,还有硕大的鲶鱼被两边的壮汉们惊吓四处逃跑。
但水被抽去了大半,运动受限,不多时就被捉到岸上扔进网裏,村裏打算将鱼卖掉充作公费。
清理持续了很久,从早晨十点到下午四点才告一段落,郑依催促阮书去买下了河裏挖出来的最大的那个河蚌,准备放到后花园的水池裏去养。
这个河蚌外壳发出隐隐的墨蓝色,蚌壳的边缘是白色的线,郑依十分想用匕首撬开看看裏面是什么,被阮书强烈阻止,用刀一撬河蚌便活不了了,银子不就白花了。
郑依瞪了阮书一眼,说道:“财迷。”
郑依把河蚌放在水池浅处,只到脚脖子的那种深度,蹲着看河蚌伸出雪白的触角,探索着周围的环境。
有几条橘红色锦鲤,个体还不大,七八厘米长,在周围摇曳游动,间或吐出小小的水泡。
望海楼裏有人踱步出来,轻手轻脚走到郑依身后,看了良久后说:“这不是五年前被唐泽扔进河裏的河蚌么,怎么被你拿到这裏来了。”
郑依惊讶转身,继而笑着说:“烟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表兄没有通知我啊。”
阮书也站起身,对着来人欠身一礼,说道:“形漠主。”
来人正是少威派燕风漠漠主,形如烟。
形如烟从腰上拿下一个玉坠来,递给郑依:“来的匆忙,好在没忘记你托我带的哨子。刚想上楼去找徽少爷,在一楼窗口看到你们在水池边看什么,于是便下来先送东西给你,免得忘了。”
郑依跟阮书对视了一眼,阮书说道:“太……徽少爷也来了,那堂哥最近可是要忙了。”
形如烟点点头,朝望海楼三楼看了一眼,表情有一丝凝重:“最近江湖上有点风波,你们出去玩最好不要离家太远,有什么事多与阮庄主沟通,安全是最重要的。
再过几天,逍行盟的人可能会来,你们转告阮庄主,约束好下人,不要多嘴多舌。”
郑依点点头:“我记得的,正好快到了六派聚会的时候了。徽少爷说霏姐姐最爱吃秋蟹,所以在秋天聚会的时候多。烟哥哥……你要保重自己。”
形如烟点点头,笑了一笑,转身往望海楼走去。
郑依拿胳膊肘拐了拐阮书,说道:“我们去找阮哥。”
形如烟走到望海楼前,再次抬头看了看三层楼上飘荡的银灰色丝质窗帘,嘆了口气。太子今年大动干戈,也不知道对霏无缺有没有妨碍。
在一楼拾阶而上,行至中途,一楼餐厅拐角处,有一个穿黑色短打的小厮悄悄端着一盘食物转出,看样子是准备送到三楼去。形如烟看了他一眼,未作停留。
黑衣小厮走到二楼,正准备往三楼去,忽然被形如烟从身后用一节短棍抵住腰部。
形如烟喝到:“站住,你是谁,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小厮纹丝不动,手裏的盘子连抖都没抖一下:“形漠主容禀,我是庄裏新招的小厮,今日是第一天干活。”
形如烟后退两步,说道:“转过来。我自来就知道,望海楼裏打杂的所有伙计婢女,都是在庄裏干活满两年才准许进楼侍候。我怎么不知道,新招的伙计就可以直接送东西上楼呢?”
小厮微微躬了躬身,手裏的盘子依然稳如盘石:“是徽少爷亲自点的,今日已经知会过阮庄主了。若形漠主不信,可与我一同上楼请徽少爷确认。”
形如烟的短棍没有收回去,用尖利的那头仍旧指着他的脾臟位置:“若你是对徽少爷意图不轨,那我带你上去不是正好如了你的意。”
小厮直起身来,双眼直直地盯着形如烟的眼睛:“那形漠主打算如何解决?既能确认我非恶人,又能让我不延迟太久地送上这盘菜去,不耽搁宴席。”
形如烟冷冷的看着黑衣小厮,左手从后腰带裏取出一枚细针,轻轻往上方一甩手。
只见细针穿过楼板,「邦」地一声钉在三楼楼顶上。细针顶端随即垂下一张小小丝帛,上面写着两个字:来人。
太子辰殊徽此时正在三楼偏东一侧的美人塌上歪着,看到细针就知道是形如烟的手笔。
太子朝羽潜楼主玉迟看了一眼,说道:“玉迟,既是形如烟的东西,你就去瞧瞧。”
玉迟欠了欠身,一言不发地往楼下走去。
下到二楼拐角,玉迟就看到了黑衣小厮和形如烟对峙的场景。又下了几级臺阶,玉迟问道:“形哥,怎么了?”
形如烟说道:“这小子说自己是徽少爷亲点来伺候的,有无此事?”
玉迟认真看了看黑衣小厮的相貌,说道:“这我不知道,你且等等,我上去问一下徽少爷。”
玉迟回到美人塌前,对太子说道:“徽少爷,形哥和一个小厮在二楼,小厮说是您亲点来伺候的。”
太子看着手裏的书没有抬头:“有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小厮是不是在左眼眉角处有一颗美人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