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世芍被晾在一旁,不禁撅嘴气恼,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冷遇。赌气一福身,插嘴道,“臣女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万福。”
“大胆!娘娘没问话竟敢先开口!”绘春在旁斥道。
朱宜修对这个娇纵的慕容家幺女也没什么好感,和她姐姐一脉相承,淡淡道,“和她小孩子家计较什么,起来吧,你就是华妃的妹妹?”
“臣女正是慕容世芍。”豆蔻年华的少女扬起头,眉眼中透出生机勃勃。
“本宫听皇上提过华妃要你来陪伴她住几日以慰思念家人之情。旁的话本宫不多说,你既然进了宫那就要守规矩,宫里不比在自家府里,出了岔子你姐姐脸上也无光,记住了吗?”朱宜修正色提醒道。
慕容世芍在家里是娇贵的四小姐,除了父亲慕容迥还未有人当众教训过她,一时有些发愣,片刻后才答道,“是,臣女明白了。”
朱宜修见她孤身一人,身边也没有随侍的婢女或太监,道,“怎么就你一个,进宫后华妃没派人服侍你么?”
慕容世芍怔了片刻,道,“臣女不喜欢人多拘束就打发她们先回宓秀宫了。”
“胡闹!”朱宜修语气加重,道,“那些奴婢也太放肆了,你入宫来身边没有半个人如何使得,万一有事连个传话跑腿的人都没有。”偏过头又道,“剪秋,去把那些玩忽职守的奴才拉去慎刑司每人领二十板子,叫她们长长记性,学会做奴才的本分。”
慕容世芍见朱宜修的脸色说变就变,不禁也慌了神,求情道,“皇后娘娘,不干她们的事情,是我不要她们待在身边碍手脚。”
“这是为她们好,有了教训日后才不会犯大错。”朱宜修道,“她们今日看你年纪小就疏懒起来,改日就要蹬鼻子上脸不把你的话听在耳里了。你姐姐素来驭下极严,叫她知道那起子奴才怠慢你,只怕会直接要了他们的命呢。”
慕容世芍涉世未深,听得朱宜修有情有据的话哪里还能反驳,自然只有低头听话的份儿。她也晓得姐姐世兰的脾气,最是眼里不揉沙子的。
心中不禁后悔自己做事鲁莽,皇宫果然是天子威严,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的,不比在府中自由惯了。
“起风了,你一个女孩子家也不要在这里久留,免得吹风受冻。华妃既要你进宫,你也该多陪陪她。绘春,你送她回宓秀宫。”朱宜修吩咐道。
“臣女告退。”慕容世芍福身后正欲走,想了想还是走到玄汾面前,道,“臣女刚才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人家女孩子道了歉,玄汾也不好再计较,点点头应了。
待绘春领她离去后,朱宜修对玄汾身边的阿诚道,“你是跟着九王的?”
阿诚立刻跪倒,冷汗直流,道,“回皇后娘娘,奴才是九王的随身小厮。”
“下次再有人敢对你们王爷不敬,直接拉下去发落。九王是皇上的兄弟,任她是谁也不得轻视。要有不服的,只管叫她来找本宫。”朱宜修冷声道。
阿诚连连磕头应下,看样子玄汾不是第一次受到别人轻慢了。
“多谢皇嫂。”玄汾眼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少有人对他如此重视。
“九弟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没有叫外人欺负的道理。你是皇上的弟弟,大周的王爷,没必要藏着掖着。”朱宜修语气亲切,道,“得了空去指点一下予沣的骑射,难得你们叔侄投缘。”
“臣弟技艺微末,哪里敢指点大皇子。”玄汾道。
“别妄自菲薄,我可听皇上说你的箭术不输给六王呢,叫予沣学学你刻苦用功的劲头也是好的。”朱宜修笑道,“本宫还要去赏菊,就不耽误你了,你自去向太妃问安,代本宫也转达一声吧。”
“是,臣弟告退。”玄汾恭敬作了个揖退下。
慕容世芍回到宓秀宫,华妃见是绘春送回来的,忙扯住小妹问话。等知道了情况,生气道,“皇后这是打我的脸么?不先知会我一声就随便发落我宫里的奴才!”
“姐姐,皇后也没做错啊。”慕容世芍不明白华妃的话意,何况朱宜修也不像华妃说的那样并没有刁难她。
华妃横了世芍一眼,道,“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她最爱假模假样的扮好人装贤惠搏皇上喜欢。偏偏皇上还吃她那套……”后头的话她没说出来。皇后今天的举动明摆着敲山震虎,叫她收敛心思。明着是发落奴才,实际上就是警告华妃别擅自做主,要安守本分。
眼看明年又要选秀了,她又没有子嗣,华妃是心急如焚。无奈一碗一碗的补药吃下去仍然不见效用,暗地里不知骂了太医院多少回。她私自求了玄凌让世芍入宫,确实有推荐妹妹的意思。但玄凌无论如何是不会再纳慕容家的女人平白给她们增添砝码,加上华妃的成熟妩媚远没到年老色衰的时候,玄凌自然不会对半大生涩的世芍有什么想法。
见到玄凌的确不在意世芍,华妃也就歇了心思,亦有一丝庆幸。庆幸不用和自己的亲妹妹争宠,玄凌对她总算还有一点真心。
尚显稚嫩的慕容世芍被华妃的话搅晕了,道,“姐姐,世芍不懂你的意思……”
华妃道,“你不懂,宫里的人两面三刀是寻常的。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见到皇后你躲开些,别和她对上。她的心眼跟筛子似的,把你卖了还替她数钱呢。”
殊不知,这话听在世芍耳里却愈发觉得皇宫不易待,竟生生把过去爽直明快的姐姐磨成了一个说话尖刻的妇人。她匆匆住了几日,实在受不了皇宫的诸多规矩,死活闹着要回府。华妃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世芍逃出生天,返回家中后发誓再不肯入宫半步了。
朱宜修闻讯,不禁觉得可笑。前世慕容世芍费尽心机要引起玄凌的注意为家族报仇,这一回却对皇宫畏如蛇蝎。世事果真是千变万化,玄妙异常。
晃眼又到冬天,梅花渐次开放。玄凌兴起设宴赏梅,邀请宗亲一道参与,席上,朱宜修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