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根本就不想知道？”无垠合上眸子低声笑开，声音失去了往日的魅惑，倏忽带了些寥落之意。
淮玉有些无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来，幽幽嘆了口气，暗想这熊孩子还真是越长大了越不好糊弄……
高一那年，这个自小娇弱惹人怜惜而又喜欢终日缠着他的表弟，曾经趁他睡觉的时候偷偷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却始终以为他一直没有发现。
那时他装作熟睡，心裏山崩地裂惊涛骇浪吓得半死，却隐忍着没有揭穿，翻了个身避开了他。虽然早就有所察觉他的心思，也只当做是这孩子少不更事一时冲动罢了。
真要说起来，汪尔那个魂淡还不是他的初吻啊……
所以淮玉一直觉得无垠离开，虽然有些突兀，却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让他开阔眼界，对一些幼稚的情感看得清楚明白些，才能断了念头。这次无垠回国，他还以为这孩子已经想开了，打算回来找个好姑娘相伴终生，一直也没怎么设防，只是没想到……
“无垠，有时候人是会变的。等你见到更多的人，经过更多的事情，才能真正看清楚你自己的心意。”淮玉忽然正了脸色，扶着他的肩膀推开，蓦然对上那双失去一切光华却依然动人的眸子，心裏也不好受。
无垠小时候身子不好，总是孤零零的坐在院裏望天，他知道怎么博得大人的宠爱，懂得怎么取得同学的同情，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撒娇卖乖。
他的眼眸深处有着难以察觉的寂寞，与无尽的孤独。对他来说，笑容与乖巧只是索取温暖的工具，正因孤独，才让他懂得什么东西真正可贵，什么人不能欺骗。
无垠很会骗人，他的话语动听悦耳让你不辨真假，他的笑容温暖纯凈让人想要怜惜，没有人猜得透音容笑貌之下的心酸苦楚，只是他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我清楚又如何，你从不愿抬头看一眼。可是我舍不得放开……怎么办？”
淮玉忍不住稍稍别开目光，明明知道这样沈静却写满了绝望的眼睛，定然不会是浅薄的喜欢，也决不会是一时冲动，他却实在没办法回应。
“是啊。”无垠留恋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躲避的目光，抿着唇笑开，梨涡浅浅，却化作无尽的悲伤，“我用了十年去喜欢你，却没有一个十年可以等待未知的变化。”
“……对不起。”淮玉嘆了口气，张开嘴继而又合上，本来想安慰，却又慌张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能道歉。他总是习惯了躲避，习惯了迁让，却忘记了不是人人都如同汪尔一般肯给他时间来思考和挣扎的。
“没关系……明天我会辞职。”无垠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之色，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装作无谓的样子，却不愿意再说什么。
淮玉顿时也没有了表哥的气势，眼底尽是愧疚，吶吶地回他：“其实……你也不用……”话说到一半，却又说不下去了。自己这样是不是太残忍了？他现在心情这么差，肯定也不想见到自己吧。
“虽然咱俩不成……但是，人总要往前看的。”他皱着眉头总结了半天，还是丢出这么一句安慰的话语，顺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虽然动作有些僵硬。
无垠似乎真的被他逗笑，仰躺在沙发上笑得似乎快要喘不过气，合眸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晶莹的光亮：“这还真是……好烂的安慰啊。只是，我再在这裏呆下去，估计又要忍不住纠缠你了……你会觉得麻烦的吧？”他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冷却，睁开眼睛望着头顶苍白的墻壁自言自语。
“不会。只是担心你……”淮玉没敢认真看清他的眼神，却也觉得一阵心疼，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动漫裏的反派主角，自私自利没人性……怎么就忘了无垠的性子，最在乎的永远是别人的感受，而非他自己。
“……你回去吧。”无垠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麻木地勾出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