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想谈恋爱的神,可不是什么英明的神啊。如果只把责任放在嘴上唱唱的话,谁都会。冥王哈迪斯大人,你若想担负这样的名号,还是希望自己足够英明的吧?”
那只大手又在脑袋上按了按,便收了回去。
守楞了楞,才接话道:“说得也是呢。”
“那就回家吧。”加隆领着小孩子向自己的机车走去。
走到一半,守现了地上之前落在岛田脚前的樱花瓣。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啊,等等,在此之前,我想去个地方。”
……
“七月一日,月曜日,天气晴。我告白了。夕木君邀请我去海边,这是我第一次被邀请……”
“七月二日,火曜日,天气晴。我告白了。下雨了,夕木君将没有带伞的我回家……”
“七月三日,水曜日,天气阴。我告白了……”
回想之前那个记事本裏的内容,每一句的开头,似乎都写了“我告白了”,同时,有四天的天气是与之对不上号的。
但细细往下想,对不上号的天气,却与下一日的天气吻合。
大木老师说,藤泽祈拥有看到未来的能力,若自己猜得没错的话,守想,这个记事本的一篇篇日记,应该是藤泽祈对于无法诉说的恋情若在第二日“告白”的情况下做出的预言。
所以,实际上应该是这样的。
“七月三日,水曜日,天气阴。如果我告白的话,下雨了,夕木君就会将没有带伞的我送回家……”
他有喜欢的人,但不过是苦涩的暗恋而已。因为他和他喜欢的人,都是男人。
而在最后几天,他看到的应该是在第二日告白的情况下被恋人拒绝的情景。连续三日的拒绝,终于在七月二十三日的那天,藤泽祈看到了自己的死相。
然而,他只能看到结果,他以为那是他自己因情自杀,却不知道,在第二日的他,是被谋杀的。
沈默寡言的藤泽祈心思敏感,他带着这些负面情绪,偶然遇到了自己的小学老师——那个姓岛田的家伙。
不好意思向朋友诉说,这个男生只能把所有的痛苦诉说给了自己以前最信任的老师,然而,岛田背叛了这种信任。
他把他带到偏僻的地方,然后杀了他。
“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呀?天都这么黑了。”加隆不解地问。
站在菖蒲疗养院的门口,室内还是亮堂的。一个中年妇女坐在接待处摊着报纸打瞌睡,还有几个疗养院的病人坐在大厅裏,好奇地望着门外那个夜晚来访的小朋友。
“请问,藤泽祈是住在这裏的吗?”守说。
很快,有人带他来到二楼的某个房间裏。
带他上来的大婶说:“藤泽祈啊,其实每天这个时候呢,是由他的朋友来看护的,但是今天有些晚了……唉,小朋友,老实说他的朋友脾气不太好,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哦,不要在这裏留得太久就是了。”
“抱歉,能告诉我他那个朋友的名字吗?”
“啊……让我想想……好像叫大木……大木夕树,没错,是这个名字。”
“是吗……我明白了,”守说,“放心,我不会逗留太久的,谢谢您带我上来。能让我单独和这位不幸的人聊聊天吗?”
他很有礼貌,人类都喜欢有礼貌的孩子。中年大婶笑瞇瞇地退出了房间,还不忘提醒:“不要聊太久哦,小朋友。”
房门被关上了。
面对着四处都是白色的房间,和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青年,真的与其独处的话,守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窗外的夜樱在月色的映衬下如同镀上了一层光辉,有生命一般,随风摆动——与屋裏毫无生气的人产生了对比。
樱花的花瓣飘入屋内,守清楚地知道:藤泽祈已经死了。
他在四年前就死了。
能够看到的他的灵魂还是作为高中生时的少年的容貌,而并非床上躺着的这位已经成长了的青年。
灵魂是无法成长的。
有的人,明明死了还会有记挂于心的事呢,就因为这些事,即便只能附身在无法言语的樱花上,他也一直固执地不肯离开。
守取下书包,从包裏翻出一本老旧的记事本,然后将其轻轻安置在藤泽祈的手边。
“这是你的吧?”守说。
等了一会,当然不可能会有回应。
“谢谢你。”最后,也只能这么说了。
门猛地被打开,又一个青年冲了进来。
“你是谁!在这裏干什么!”他紧张地向一个小孩子大吼大叫。
“大木夕树,同时也是本城夕木,”守叫出对方的名字,“这是藤泽祈自己的选择,请尊重他吧。”
藤泽祈的手指渐渐放松,等了四年之久,此刻,他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一树的樱花开始散落,从上到下,在秋风中疯了似的飞舞开来……
守站在窗边,花瓣落了他一身。在月光下,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垂枝樱的树干旁。仓桥青灯,他从树干上揭下了一道符。
安息吧,安息吧……
令所有的生命释放于此。
——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