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未见,南风川变了很多,不见了当年的少年青涩,多了几分属于男人的成熟稳重。顾清歌依稀记得,当年她初遇他时,他正站在石桥之上,那日是下了小雨的,他不避不躲,瞅着水中的倒影出了神,背影淡的像是随时都能消散在雨中。
赵倾城撑着一把紫竹伞走到他身边,好奇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中,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禁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回头对她笑了一下,赵倾城便呆住了。倾城公主喜好美色,这是东凌王室众所周知的事,那一刻她却生出了若是入得眼前男子的眼睛,便是叫她抛弃了全天下的美色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一瞬间的想法,等赵倾城回过神来都忍不住嘲笑了自己一番。
少年却忽然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中,赵倾城吓得丢了手中的紫竹伞。少年抱着她凌空跃起,赵倾城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紫竹伞落进水裏随着流水飘走。几只羽箭钉进了旁边的柳树中,赵倾城来不及害怕,少年就已经放开她,迎面对上突如其来的蒙面人。
赵倾城忽然觉得不害怕了,她就趴在石桥上看少年一人大战七八个杀手。翩若惊鸿,矫若游龙,赵倾城发现酒楼裏的说书先生也不是完全骗人的,少年打架的身姿很好看,游走在蒙面人中间,出手干脆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赵倾城正呆楞中,水下的杀手破水而出,右肩一疼,已被人砍了一刀,那少年的身形滑过来,抱起她便走,她很没骨气的疼晕过去了。
醒来时,第一眼便看到那少年趴在自己的身上,嘴裏嚼着草药,敷在她的伤口处。她睁着晶亮亮的眼睛看他,他抬头,不期然对上了她的目光,勾了勾嘴角,戏谑道:“寻常女子这个时候不是该一脚踢开我,然后大叫一声‘登徒子’吗?”
赵倾城很淡定的点头:“可见我是一个奇女子。”
那少年嗤笑一声,翻身坐起。小雨早已停了,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为大地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天上挂着一道彩虹,繁花盛开,有彩蝶嬉戏于其中。少年侧坐在她的身侧,俊美的侧脸被柔光包裹着,说不出的安静。
等丫鬟慌慌张张的找来时,赵倾城已呆呆的看了少年一下午,赵倾城欲和少年道别,却被丫鬟拉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少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怀中满脸鼻涕眼泪的丫鬟,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赵倾城却在原地惊呆了。
原本是俗的不能再俗的英雄救美的桥段,却在赵倾城心中九曲十八弯的演绎成了一段惊天动地不容于世的爱恋。赵倾城觉得,她这一辈子或许就是为了那个少年而生,然而她却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往往一段被世俗铭记的爱恋总是充满着曲折和悬疑的,赵倾城觉得这件事是上天对她的考验,所以她很淡定,淡定的听到手下终于查出那个少年是南昭的九皇子时也只是微微一笑,心裏却在盘算着惊艷的重逢。
世人都知倾城公主在海边献舞择婿,却不知赵倾城这一舞独独是为了南风川而跳。
直到后来东凌覆灭,赵倾城才想明白,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为的巧合,她所一直认为的缘分不过是重重阴谋下的一场巧合。南风川在南昭皇室中身经百战,她这只纯洁的小白兔自然不是对手。
赵倾城死在了东凌王宫的那场大火中,却鲜少有人知道射进她心口的那支羽箭正是出自南风川之手。可是她知道,所以她笑了,到最后她也没弄明白自己到底在笑什么。
在雾隐山的时候,赵倾城就在想,如果她没有成为顾清歌,如果真的嫁入了南昭皇室,那又会是怎样的光景?也许会陷入宫廷争斗的血雨腥风中,毕竟南昭的皇后并不是谁都能当的。
当然,这仅仅只是假设。如果没有那场阴谋的话,也许他们根本不会有交集。
顾清歌时常坐在山巅看云海翻腾。她想世人所谓的沧海桑田,不过是一场假想的幻梦。虽然她“死”的比较早,却也着实经历了一番情爱波折,日后老了,还可以将此间的往事拿来向子孙们炫耀炫耀,譬如“我当年还勾搭过南昭的九皇子”云云,不过笑谈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