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琴声自指尖流泻而出,袅袅烟雾间看不清美人的脸庞。红色的窗棂半开半掩,窗外一株牡丹迎风摇曳,袅娜的红影却比繁花更加灿烂。她手中的长鞭缠上树梢,带起无数落叶飘零,眼神比数九寒冬还要冰冷。
苏沈焰半靠在窗户边,收回目光,掠过正在弹琴的清媚,落在站的笔直的青衣身上,淡淡笑道:“哦?她还说些什么了?”
青衣面色不变,声音平板的答道:“顾小姐说让殿下早点去死。”
清媚略有些吃惊的抬眸,指尖的弦音颤了颤。苏沈焰淡淡瞥她一眼,扑哧一笑:“果然是清歌说的话。”
“顾小姐很在乎殿下。”青衣道。
苏沈焰微笑:“她向来嘴硬心软。”几步走到案前,提笔,看着面前的画纸,笑问青衣,“你说这次她收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青衣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家殿下还真把他当信鸽使了。收好信,青衣告辞。清媚起身为兽形香炉重新添上香丸,苏沈焰的目光再次望向窗外,钟晚秋收回长鞭,神色冰冷的往回走,经过青衣身边的时候,顿了一顿,凌厉的目光扫过他的面颊,青衣背影挺直的往院外走去。
苏沈焰神色莫名的转身,刚好对上清媚的目光,温润一笑:“说起来,我该亲自去瞧瞧我那个小师妹了。一块肉如果太好吃的话,总会那么一些人惦记着,真让人头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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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臺是个奇妙的东西,顾清歌曾大义凛然的总结,有后臺行遍天下路,无后臺寸步难行。就拿顾清歌来说,诚然众所周知她是个废柴,却没有人敢上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活着就是浪费资源,当然,这一切都得归功于她有一个剑神师父,是以走到哪裏头顶上都顶着“剑神之徒”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试问全天下有几个敢跟剑神叫板的热血青年?
毫无疑问,永乐公主这个后臺绝对够硬,而顾清歌能够攀上这个后臺,绝对是意外中的意外,当然,外人可不这么看了,尤其是同行之人,看顾清歌眼神简直就□裸的写着狗屎运三个字。
在或羡慕或妒恨的眼神中,顾氏医馆顺利开张了,撇去南风絮的聒噪和咋咋呼呼,这个公主的名号还是非常好用的,至少大家的眼神虽然愤怒的想杀人,但谁也不敢真拿把刀就杀来了。令顾清歌汗颜的是,医馆开张那日南风絮竟然请来了马戏团助兴,一番鸡飞狗跳自是不必说。
这日天气晴好,离医馆开张已有半个月,托永乐公主的福,看病的人倒是不少。本来以她这般年纪轻轻又毫无根基,自然是很难站得住脚,结果必定是被同行打压的十分惨烈,所幸,她一向是比较走好运。
顾清歌将部分药材搬到太阳底下来晒,刚转身,就见青衣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她身后,被吓了很多次,她倒不怎么吃惊了,只是伸着手笑道:“小信鸽,又来替你家主子送信了?”
青衣额头的青筋跳了跳。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时不时就产生一种掐死顾清歌的冲动,他现在满脑子的念头都是杀人灭口和毁尸灭迹。
接过青衣递过来的一沓画纸,顾清歌很是惬意的蹲到树荫底下仔细品读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讚嘆:“小信鸽,你家主子的画工见长啊。对了,你回去帮我问一下这个故事的结局是悲是喜。唔,你就告诉他,我比较喜欢悲剧,就是死光光的那种,最轰轰烈烈了。”
青衣无语。顾小姐,我可以夸你一句你的口味真的很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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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歌将多日来积累的画纸整理了一番,见时辰还早,忍不住拿起画纸重新温习了一番,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她皱了皱眉,道:“进来。”
来人正是刘三叔,她请来帮忙的柜臺先生。
他疾步走到顾清歌面前,面色十分难看:“姑娘,有人来砸场子。”
顾清歌有些为难,摸了摸下巴,问道:“如何砸场子?”
刘三叔递上一方纸笺,顾清歌很从容淡定的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所谓砸场子,不过是猜谜游戏而已。一方小小的纸笺上写满了字,下笔风流,别有韵味,却是:宴罢客何为?黑夜不迷途。艷阳牡丹妹。出征在万裏。百年美貂裘。八月花吐蕊。蝴蝶穿花飞。
顾清歌虽称不上文采风流,幼时看的书还是比较多的,而且涉猎极广。这个故事她曾经看过,大概讲的是一个男子见药店一女子气质脱俗,有心一考,便出了此题。
拾人牙慧,看来这个来砸场子的人也不怎么高明。
想了想,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提笔刷刷在纸上写下几个草药名递给刘三叔,刘三叔低头去看,只见纸上写着:当归、熟地、芍药、远志、陈皮、桂枝、香附。
刘三叔恍然大悟,高兴的往外走。过了一会儿,刘三叔又敲开了顾清歌的门,道:“姑娘,那位客人说自己患了一种病,请姑娘开一剂药方。”
“哦?什么病?”顾清歌从一沓画纸中抬起头来,脸上已带了几分兴味,“不会是神经病吧?”
“相思病。”刘三叔的表情很怪异,实在是想不到那样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偏生脑子不清楚,真让人扼腕嘆息。
顾清歌大概已经猜出那位客人的身份了,她沈吟了一会儿,道:“那好,给他开二两砒霜,一剂下去,包他药到病除。”
“小师妹好狠的心。”门外忽然飘来一道婉转的声线,顾清歌和刘三叔同时转头。
只见那红衣男子半倚半靠在桃树下,一身红衣如血,身上堆满落花,也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看着顾清歌,眼尾轻轻上挑,堆出几分风流韵致。风景如画,人亦如画。
顾清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已五味杂陈,刘三叔很识趣的退下。苏沈焰掸去肩上的桃花,来到顾清歌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我病得如此严重,小师妹当真见死不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