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许偏转过来的泪眼却是镇定安详许多。她是向我炫耀,炫耀她的战绩,炫耀她的收获。可同时,那眼底,终究只剩下了无尽的凄凉和寒意。
“轻姐。”见她如此,忍不禁我上前一步,柔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要说对不起,也是我对不起你们在先。老实说,我和刘轩从初中就开始。可是,我居然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如果我知道,也知道那个人就是你,说什么,你都不可能成为我轻家的一员。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出了车祸。我真是傻。有个人为我跑前跑后,我就以为他只是把我当成妹妹。可是,他居然,亲手……我知道他不该。可是,如果我当初没有给他错误的讯息,你哥哥就不会出车祸了。如今看来,无论是哪种抱怨,都是我的错。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答应你们的事,我会做到。不管是龙十三也好,是我自己也罢,总之,该付的代价我们都会付。”
即便败退,她依旧还是那公主,屹立高臺不倒。
“当然,你答应的事情,自然是要做到。可是,你自首,真的会有效果吗。”
我本已动情原谅。可是身后,那突兀的低声,那浑厚的鼻音,它们都但只凝重地飞掷虚空,肆意压倒在我们所有人的心坎之上。
宝宝。事到如今,我都已经决定收手,为何你……
其实,真正的战斗,一直都还是你们皇甫和楚家的厮杀,对吗?一如从前,我只是被利用,或者说,是碰巧,被你附赠一个战利品的路人甲?
“轻姐。你们家势力怎样,我想你自己清楚。就算你告发他,告发你自己,我想,警察局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好歹,也是楚副市长的妹妹。”
“你的意思是说,叫我连自己的哥哥也一齐扳倒吗?”一眼,她洞悉。“宝宝,我知道你是皇甫家的人。我也知道,哥哥这一次对皇甫家的确是没有出什么好牌。可是,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皇甫和他们德源签约,我哥哥至于现在在暗中给你们使绊子吗!”凶恶,只再一度洋溢起来。轻姐,她天生就是个吵架的能手。
“看来你并不知道。”宝宝似在冷笑。
“什么?”
“你的哥哥们暗中做的其它丑事。无关我皇甫,只有她德源。”
“你倒是说说看。”她饶有兴致地昂起头,眼神再度清敛,光芒洋溢。
“德源的蛋黄,是今年订的最早的一批。可拿到的货,却是最次最差劲的。诚然,整个月饼市场之中,的确存在着一些陈年的变质的蛋黄月饼。可是,轮也不该轮到德源来背这个黑锅。可是,欣悦为什么敢那么大胆在后面摆德源一道?凭欣悦老白的为人和做事风格,就算他要给德源出差货,他也不至于一次性给德源那么多差货。所以,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好事的人,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来制造舆论。即便最后被人推翻,第一个被推上审判臺的,也就只有欣悦。何况,是龙十三出的面。跟楚家没有绝对的关系——如果你们够狠,你们会让龙十三扛起所有的责任。无非,就是儿子听见老爸在家裏唠叨,忍不住才要在外面阴谋诡计。”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
我清晰地看见轻姐她不由自主地沁动了一下她的眉眼和眼神。换句话说,她虽不知道全部,可还是已经被震惊。
那么,背后真正的主使者……
可是,宝宝依旧抵在她的身前,冷声压抑。“你二哥的确了得。这种丑事,就只叫龙十三一人出面。就算他不幸被人揪出来,被判入狱,可是,你们楚家的背后好歹还有一个副市长。只要他稍开金口,龙十三在监狱的日子同样可以过得很舒坦。就算你们承认你们肇事逃逸,可你们还是可以逃过一劫。何况,等过一段时间,风声平静下来,你哥哥自然会找借口让他提前释放,或者,干脆就换个名字换个身份,继续生活。”他阴鸷的眼神是我难以面对的恐惧。“我想,我说的这些,你应该都已明白。”
“是。我承认。如果龙十三真的坐牢,我哥哥会帮他疏通安排。可是,这并不代表,我楚家从一开始就在后面使手段耍阴谋!”
“那你认为,除了他们,还有谁能够叫龙十三去做那些事?龙十三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喜欢你。可是同时,他是个内向的,没有多少主见的人。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大学,他的生涯,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他并不是一个拥有多少聪明才智的能人。你也应该看到了: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亲自去办,亲自去跟踪,亲自去撞人。如果他真的聪明,为什么都是亲自去办,而不会找人帮忙?他那么蠢,有什么能力想到要让欣悦去暗害德源?”
索性,轻姐正色,直言。“你到底要说什么,不妨直言。如果皇甫家是要你来接触,谈点什么,那不妨把你们的条件都讲出来。我会转告。”
“很好。这么多年,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到底有多少丑事都是得亏你哥哥的庇护才会在清水上演。你们楚家经营什么,不做第一,誓不罢休。我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未免也太过分了一些——很久以前,你们做房地产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在后面做点手脚。还好,皇甫家上面也有关系。你们的小动作没起到效果。所以,从那以后,你们楚家索性就退出了房地产的市场,不再争锋相对。可是,近年来,你们楚家越来越喜欢在各种领域挑衅我皇甫集团。没办法,我们只好吃点暗亏,想要和你们合约,一起在零食方面开拓一片新天地。可是你自己知道,你们楚家,根本就没什么能力,完全就是凭着关系在生存。论生产实力,论成品质量,你们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德源。我们放弃你们,和德源合作也纯属无奈。可是你们,今天查完查明天,明天查完差后天——皇甫家上面不是没有关系。闹得不好,只会让两家两败俱伤。何必呢。”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方才所言,好像还有教我去背叛楚家,去举报我的哥哥,对吗。”
这一次,轻姐好似转败为胜。
只是,她所面对,终究不是皇甫乔飞他一个人。他们是狼族的后裔。站在他的背后,那不仅仅只是“皇甫”两个字,那更是无数头皇甫家的狼在月夜嘶吼。
群狼,多么可怕。
如同飓风,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既然你们已经如此可怕,那么,被你们盯上的楚家……
轻姐忍了忍,终于还是幽幽地笑了一声,有些精明的扬起眉梢,清光炫目。“楚家或许曾将枪头对准过德源,也的确在清水包庇了很多违法乱纪的人。可是,如果你以为开头给我设了个陷阱,我就必须依言,去举报自己,好让自己去承担全部责任,我就必须连带着要将我哥哥也给拉下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虽然感动于寒宵对我的爱恋,可我还没蠢到要祸害我自己的家庭!如果你皇甫非要谋算,我告诉你,拼死,也不会如你心愿!”
只是,宝宝依旧浅声,淡然:“你做不做,无所谓。没有人会逼你。可是你要知道,总有一天,你哥哥做的那些事情会被人找到证据。你们做了多少违背良心的事情,迟早都会被做成呈堂证供。等哪一天你哥哥倒下,到时候,可就真的爬不起来了。”
“无论你们有多少证据,没胆量拿出来,那就什么都不算!”
“你以为,我今天来接触你,真的是因为还没有证据吗?楚水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皇甫家要对付谁,没有人可以逃得掉。你应该记得很清楚,05年的时候,清水两块地拍卖,你们楚家从中收益多少吧。”
终于,我看见轻姐咬了咬牙。想来,应该是一笔亏本生意。
“如果皇甫家要做什么,绝对不会在政策上动手脚。生意人,就该用生意的办法来消耗对手的金钱,换取一堆无用的东西,同时和自己的产品形成明显的质的对比。就好比黄昏大厦,至今繁荣。可是你们建造的小区,呵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家退出房地产生意是有多么的无奈。”
“赢得了一时,也赢不了一世。就算你们当初能够击败我们,可我楚家也绝不会任人宰割。你记住,我会做到我所答应的事情。可是,如果你要伤害我的家人,毁掉我的家庭,我一定不会就此罢手。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反正,我背了一条人命,不介意再多上你一条。”
她终于恢覆了彻底的傲然斗志,站起来一步跺脚,看向早已从洗手间裏出来的素姐。“素素。你的party,我就不来参加了。如今我也是单身,得找个地方好好地发洩一下。”
“没关系。”事实上,没有轻姐的聚会,更多时候,是安宁与轻松。
“那我先走了。”她轻轻地嘆了一声,欲言又止地转过头。可是,临到出门,她终究都没有再说出半句。
我不知道她隐藏起来的那是什么。可是我们都知道,从此以后,我们不会再是朋友,不会再是网友,更不会再一起聚会,一起玩闹了。
想一想以后,似乎就觉得人生突然无趣了很多。
可是啊,宝宝,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第100回
闲话家常
只是,出人意料。
虽然轻姐和宝宝在这裏剑拔弩张,可是一旁的素姐和默默,她们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者诧异。
默默我可以理解。那么,素姐呢?
难道你要告诉我,她也是你皇甫家的其中一员吗?
难免,我有些黯然,亦有些莫名畏惧:当你有一天发觉身边临近的那个人,其实你从未曾真正了解过他,你也会感觉恐慌,畏惧。
可是,他却是恢覆了以往的神采,冲我轻轻一笑。“怎么了?是害怕?还是说,觉得我有些陌生,觉得我很恐怖?”
只是,不及我开口,一旁的默默倒是嘆息,严肃。“打情骂俏就不必了吧。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这样无端招惹她,你当真觉得合适吗。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宝宝打断,认真地看向她。而同时,他也结束了对我的关切相询。“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有自信是好事。可是盲目自信,很可能会犯下大错误。皇甫家,根本就已经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万一你们站错边,并没有让楚家倒下,那你们自己,可就真算是雪上加霜了。”
“我明白。可是,有些事情,如果不做,皇甫家,一辈子都会在清水受人挟制。何况,这一次做的事情,本就是大快人心的好事。”
“楚海通我也见过。他当上这个副市长,的确是很有些本事。可是,在他背后,还有部队的老首长父亲在。就算你们有他违法犯罪的事实证据来作为控诉,可你能够保证,他的父亲会不过问吗?”
“上面有人”,是武林外传裏的笑话。可是,笑话,又何尝不是来源于最真实的生活。
“可是据我所知,他的父亲早就已经退了下来。何况,在部队裏当了一辈子兵的人,他怎么好意思去求人帮助他犯罪的儿子?”他决胜的关键,在于那位老人对自己颜面的顾忌。
“可是万一呢?人性这种东西,你几时可曾真正信任过?楚海通能够在所有的副市长中独揽大权,你就应该知道,他的背景到底是有多么厚重!你们想要扳倒他,谈何容易。就算你们把消息反应到上面,可上面压下来怎么办?你看了那么多年的清宫剧,还不明白那些贪官污吏的手段吗?!”
“这个道理我当然懂。可是,没有尝试过,永远都不知道会不会赢。何况,根据我们的情报,上面已经有人收到了关于楚海通包庇黑势力,大量收受贿赂的举报。有些事,已经展开调查。无非,还没有公诸于众而已。”
“真的?”默默一阵惊诧,转眼却又是凝重。“可是万一,他们得到消息了呢?”
“就算得到消息,也一定不会算到皇甫家的头上。在外人看来,皇甫就是纯粹的商人。何况,楚海通在清水做了什么,早已人尽皆知。只要有人调查,就一定可以从老百姓的口中得到真相。”
“你就那么肯定,那些证据,真的会将他一击致命?”
“会不会一击致命我不知道。可我相信,皇甫家能够提供的情报,绝对是最真实,最可靠的。”
“说的好像你们就是维基解密一样。”默默到底冷哼一声,换了话题。“罢了,也别聊这个了。”她转过身,看向素姐。“素素,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晚上的聚会,轻姐肯定是不会来了。至于轻家其他的人,虎大能来,影哥会来,至于其他和她关系要好的人……”她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确定。“这样好了,我现在再联系他们。”
只是,素姐终究只清淡地摇了摇头,“没所谓的。一个人是单身,两个人我还是单身。来几个人并不重要。反正,今天就是我的告别之日。”
“什么?”默默一阵慌乱,收起了已经拿出来的手机。“你的意思是说……你可别想不开呀!”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的意思是说,我应该要离开清水,回家去看看了。”
“也好。”听得如此,默默到底轻嘆一声,放缓心绪。只是,还不及旁人再说什么,默默却又是补充。“回去都是应该的。只是,你要我陪你一起去吗?万一你父母质问你什么……”
“放心啦,哪有那么可怕。好歹都是一家人。不至于。”她清浅地微笑,不知道是因为分手而伤感,还是她本就说了一句欺骗我们的话。
只是,这样一番,一旁的宝宝倒是一笑,有些严肃地问:“我说默默。你应该,是故意要离开清水一趟吧。”
“要你管。”她翻了记白眼,转头。
“我也只是担心你和姐夫闹得不愉快嘛。”宝宝一脸赔笑着说。
但是,默默却竟是凄楚,笑了一声,黯然。“要是还闹得起来,我们起码还能吵一吵。可是现在,我们连架都懒得吵了。索性,我也想去外边走一走,散散心。”
“那就去啊。干嘛一定非要跟着素素回家去呢?”
“一个人,万一我胡思乱想了怎么办。”
这倒是大实话。默默的牛脾气上来,那可是谁都劝不回来的。
“你倒是怕死。”
“谁会不怕死啊。”
她说的清淡,可是我的心中,却是猛然一颤:你或许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怕你会死,怕你们都会死。
“那你可以去找轻姐嘛。如果,她也会不开心的话。”
“可你们才吵了一架,就要我去找她?”
“又不是你们吵。”
“你放心啦。我会去帮你们探探口风。只是如果她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