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月下的二重奏
最后一晚的聚餐气氛很热络，通过三天的相处，参赛者们之间的感情也升温了，晚餐的时候互相聊天也还算愉悦，不过香穗子认为最主要是因为某人没有挑起战火。想到这裏，她瞥了一眼自己旁边的柚木梓马：她真的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和柚木梓马碰上呢。
“怎么了？日野同学？是我的着装哪裏不得体吗？”
芝兰玉树的少爷感受到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笑问。香穗子摇摇头：
“不不不，柚木前辈的着装优雅得体。”
“那你是想吃草莓了吗？拿你没办法，给你吧。”
柚木梓马笑容加深，又把自己盘子裏的草莓全都挪到了香穗子的盘子裏，少女被迫接受，忍不住想：
一定是柚木梓马自己不喜欢吃草莓，又非要保持自己的面子，所以把锅甩给了自己背，哎，这个腹黑难搞的前辈哟.......
香穗子的脑内剧场开始上演孤苦无依的自己站在月光下哀嘆命运的不公。
万籁俱静，香穗子提着小提琴拿着弓子站在花园裏，天空中明月弯弯，几许星光点点，柔和的白光照应在庭院的花枝上带来别样的意境，香穗子忽然觉得自己能理解为什么印象派作曲家写出的东西会那么虚无缥缈了，比如德彪西，比如弗雷，比如拉威尔。
话说印象派的油画和印象派的音乐是两种意思吧......香穗子开始漫不经心地回忆西方音乐史：嗯，印象派画家最出名的当然是莫奈，然后是雷诺阿，希思黎。说起希思黎，就会联想到其生前最后五年居住的莫雷小镇，貌似就在距离巴黎一小时火车的地方。一说到巴黎，就会想起.......
千秋真一挑剔严肃的脸忽然浮现在香穗子的脑海裏。
“叮——”
调琴弦的手指一个打滑，小提琴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哎哟我的天......我对不起你......”
香穗子被那难听的声音惊醒，赶紧捧着小提琴道歉。
“都怪千秋前辈那张刻板脸让我分神了......”她嘟嘟囔囔，过了一会才继续调音。
少女，你有没有想过千秋真一知道你给他甩锅，会不会马上让你明白一口锅到底应该有多重呢？
调好音，香穗子觉得自己应该摈弃杂念，好好演奏出心中的音乐：
“莉莉说你是魔法小提琴，可以让人奏出心中对音乐美的感受，那么就让我感受一下，你的魔力吧。”
她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放空思想，心无杂念。慢慢地，她拿着弓子的右手在一股看不见的牵引力下慢慢往上抬，架在琴弦上，左手握着琴头的手指也被引力牵动，两两合作，优美的旋律回想在花园裏——
《圣母颂》。
居然是《圣母颂》吗？
香穗子惊讶了，然而她很快继续放空了杂念，一心只跟随这温和的魔法将优美的音乐呈现完整。缓慢的，如歌的行板，在这寂静的花园响起。忽然，另一道同样优美婉转的声音低低吟唱着加入了进来，它稳稳地行走在旋律的下方，像是托着一叶扁舟的
湖水，缓慢的，温柔的，和声交织，奏出与独奏截然不同的二重奏。
香穗子心有所感，她抬头望向二楼，果然，打开的窗臺前，清冷的蓝发少年驾着他珍而重之的小提琴，化身衬托她这艘小舟的湖水，两人心灵相印，承上启下，辗转重合，最终结束在了长长的尾音上。
那跨越好几个小节的三度和声，以极为朦胧温柔的速度消散在月光的照应下。
二重奏停止了，香穗子看着月森莲，半晌没有说话，只有那双漂亮的蜜糖一样的眼睛裏带着点点星光。月森莲回望着她，面容有些怔忪，不过他很快回神，也不开口。
“月森君，这段重奏很有默契呀。”
香穗子对他笑盈盈地说，月森莲心裏一顿，这才开了口，只不过比起香穗子有些兴奋的语气，他的声音称得上是非常平淡了：
“希望下次有机会和你合作，在那之前，第二次比赛，请多指教了。”
“哦呀，还真是很月森君式的回答了。”
香穗子听着有点煞风景的回答，并不洩气，她觉得自己也算得上是有些了解月森莲了，于是她只是朝他点头，道了一声晚安，就往房子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