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你还好吗?觉得闷吗?”羽出现在身后。
“不闷。”
“那就好。”
“老师。”我前面的女孩突然转过头来,“我有个问题。”
羽走到女孩身旁,认真给她分析着。我侧着脑袋看见了女孩的画板。她应该是专业画手,画风很成熟。女孩执着地问了羽一些细节问题。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我伸手去拿包时,胳膊不小心打翻了窗臺上的颜料盘,颜料全洒在了我的包上。这是新年时朋友新送我的prada尼龙包,还没用过几次。
羽转过身,皱着眉头盯着被染的乱七八糟的包。
“我去帮你清洗,用松节油可以去除丙烯颜料。”她说道。
我还没回过神来,羽旁边的女孩突然站了起来,“老师,我带姐姐去吧,你在这裏忙。”
羽犹豫了一下,“小王带你去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小王领着我来到了洗手间。她熟练地从洗手池下面的柜子裏取出一瓶松节油和洗衣液。
“我自己来吧。”
“没事,姐姐,我帮你吧。我们平时衣服上也会沾上颜料,都是自己清洗的。”小王热情地说道。
“那好吧,辛苦你了。”
“我叫王一若,是蓝老师的学生。”小王自我介绍道。
王一若把松节油涂抹到沾染颜料的地方,然后仔细揉搓,仿佛那个包她很珍贵的东西一样。她的手不算好看,大红色的指甲油涂的并不均匀,而且已经有些掉色了。
“姐姐,这个包很贵吧?”王一若小心问道。
“不清楚,别人送的。”
“你要不去外面等会吧,松节油味道有些大。”
“没事。”
“姐姐,你是老师的朋友吗?”
“嗯。”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王一若语气急切,她看上去对我很好奇。
“我从事海洋生物研究。”
“哇!老师的朋友们果然都很厉害呢!”王一若的眼睛裏顿时散发出崇拜的目光。
“你知道老师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吗?”王一若追问道。
“不太清楚。”
“过段时间是她的生日,我想提前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心意到了,学生送什么老师都会喜欢的。”
“不,老师对我很好,我想精心准备一番。我是单亲家庭,平时的课程费用老师都会给我打折。她还带我们出去写生、吃饭。上次她从土耳其出差回来,还给我们带了茶叶和巧克力。”
王一若没太註意我的反应,低着头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是偶然来到这间画室才决定学画画的。那天老师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套装,正在做一个有关弗裏达卡罗创作的讲座,我在下面听的入了迷。从那天起,老师就是我的偶像和目标。”
王一若细数了和羽相处的细节。我看着她稚气未脱的脸,激动的情绪使她的双颊变成了绯红色。与此同时,我在这个早熟少女身上发现了强烈而又隐晦的好胜心,以及她眼眸中时常流转着的某种超乎年龄的覆杂。
“洗的差不多了,不过还是有点印子。”王一若最后用干毛巾轻轻擦拭着我的包。
“没事,就这样吧。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老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所以我帮助你是应该的。”王一若的语气中似有似无地透露着和羽的密切关系。
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活动应该结束了,我们出去吧。”我淡淡说道。
来到展厅,我先去找刚才那幅没完成的画,但是画架上已经是空的了。我的目光又开始寻找羽。她正被好几个人紧紧包围着,有一个年轻女孩甚至用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王一若早已挤到了她的身旁。谈笑间羽突然转过头来看向了我这边,我朝她招了招手,但她似乎没有看见,又回过头继续和周围的人讲话。我失落地拿起包,走出了画室。
回到家天已经暗下来了。客厅的窗户是开着的,我能听见不远处湖边孩子的玩闹声,邻居的做饭声,想象到街头匆忙赶路归家的人们。一切都热闹极了。可这热闹与我无关。
我疲惫地坐在地上,脑子裏回忆着王一若模糊的、发烫的脸和激动的声音。
虚无。感到了无限的虚无。头脑昏昏沈沈。我倚靠在沙发边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梦中我来到了一片孤独的旷野之上。那裏四季不明,昼夜无常,黯淡的天空时而有几只飞鸟略过,远处的山峦隐约闪着微弱火光。呼啸而过的风,半明半暗的云,原野上孤独的树,耳边荒诞的寂静,一切都散发着不安的气息。顷刻间,白昼拉下帷幕,夜晚降临。瞳孔因对黑暗的恐惧而放大,视线开始模糊。旷野上有一条河,我独自站在岸的一侧。对岸有一个人,也或许是一群人,我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羽在哪?她也在对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