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相册,蓝阿姨满意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了,你们早点休息。蓝羽,记得从柜子裏帮小溟再拿一床被子。”
蓝阿姨嘱咐完就回房间了。我和羽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都没有说话。羽继续翻看着手裏的杂志。米沙跑了过来,我看似若无其事地和米沙玩。米沙是很有活力的小狗,我摸了摸它的头,它就顺势躺了下来,让我继续挠它的肚子。
“你很喜欢米沙呢。”羽瞥了眼米沙。
“还可以吧,我更喜欢小黑。”
羽眉头微皱想了片刻。
“刻在我钱包上那只小狗。”我补充道。
“哦,想起来了。”
“米沙对谁都很热情,不像我们小黑,只和我玩。”
羽乌黑的眼珠转了两下,没有接话。她又埋起头看手裏的杂志。沈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合上杂志问道:“上楼吗?”
“好啊。”
羽带我来到了她的房间。房间看上去有段时间没人住了。窗臺上堆着一摞书,旁边的几盆绿植已经枯萎了,沙发上散落着几件衣服,房间一角的落地臺灯上也落了灰。
“工作之后不是很常回来住,很久没收拾了。”羽有点窘迫拾起沙发上的衣服,一把堆到柜子裏,“你赶紧去洗澡吧,我一会儿把睡衣放到浴室门口。”
我来到了浴室。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回想起羽刚刚慌乱的样子,我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洗完之后,我回到卧室,羽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
“换你去洗吧。”
羽进了浴室。我迅速扫了一眼房间,很快就找到了不同。窗臺上的书整齐地摞在一起,枯萎的绿植被挪到了墻角,床上多了一床被子,是淡绿色的,在羽原来的那床淡蓝色被子旁边。
我把卧室的大灯关上,打开落地臺灯,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静静地地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思绪有些游离。
突然,水声戛然而止。过了一小会儿,浴室的门打开了,羽走了出来,她额前的几根发丝还是湿漉漉的。她把臺灯关上,躺到了床上。我可以近距离嗅到她身上刚刚用过的沐浴露的气味,我身上也是同样的气味。她离我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沈默了半晌后,羽开口说道:“画展那天你和杨女士看上去挺有共同语言的。”
我反应了两秒钟才回想起来她口中的“杨女士”,那位海洋地质学家。
“都是研究海洋科学的,就多聊了几句。”
“我看她总是凑在你耳朵边嘀咕什么。”羽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落寞。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去南极科考,杨女士有经验,她给我介绍了一下那边的具体情况。”
“你现在还想去南极吗?”
“有机会的话,为什么不呢?”
“哦。”羽小声应了一声,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那天活动结束后我没有找着你。”
“我看你在忙,身边围了好几圈女孩,就先走了。”
“工作上难免有推不掉的社交。”
“我理解。”我语气尽量大方,“对了,那幅画我还没完成。”
“什么画?”
“那天的自由创作。我没有绘画天赋,想了半天也没画出来。坐我前面的那个女孩,你的学生,叫王一若吧,她画得就很好。”
“你本来想画什么?”
“自画像。”
羽给我普及了一些人物肖像绘画的基础知识。见我没吭声,她又补充道:“回头我教你画。”
“我跟你说了,我没有绘画天赋。”
羽沈默了一会儿。我以为她累了,刚想转过身去休息,她却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身体僵住不能动,心跳在加快。
“总觉得你这次出差回来有些变化。”
“是吗?”
“感觉对一切事情都淡淡的。”
我在心裏苦笑了一下,心想,我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羽,或许我只是前段时间遇见了你,才有了变化。
“也许是我多想了。”见我沈默不言,她自己嘀咕了一句。
羽刚想把手缩回去,被我立刻拽住。我问道:“这个房间裏有你最宝贝的东西吗?”
“什么?”
“我刚才在书架上看见了一本珍藏版《穆夏插画集》。”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国际绘画大赛获得的奖品。”
“可以送给我吗?”
“可以。”
“旁边还有一个梵高星空骨瓷杯,也可以给我吗?”
“你喜欢就拿走。”
“这些东西别人问你要你也会给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我在你那裏是不是特殊的?”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沈默。楼下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我在黑暗中紧张地等待着羽的答覆,心臟砰砰直跳。突然,我感觉被我握着的那只手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羽转过身,认真地看向我,答道:“当然,你当然是特殊的。”
听到肯定的回答,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我刚才的苦闷消解了一大半。
“其实今天下午我去画室找你了,但麦青说你有事出去了。”
“王一若的父亲因为赌博和人打架了,她求我去警察局帮忙,我也没法拒绝。”
“她看上去很依赖你。”
“王一若是有绘画天赋的,但家庭环境恶劣,有时候看见她处于那种环境中总能想到以前的自己。作为老师,我有责任帮助这样的学生。当然,画室其他学生遇到困难我也会尽量帮。”
“我明白。”
“你去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这次在海上遇到风暴的时候,我立刻就想到了你。”我无奈地笑了一下,“没遇到风暴的时候,我也总是想到你。”
羽没有说话。
我接着说道:“但我觉得你时而离我很近,时而又很远。我对你熟悉又陌生。我不知道究竟认识了多少的你。”
“其实我不太擅长处理亲密关系,”羽的声音低了下来,“这可能与我小时候的经历以及长大后失败的恋爱经历有关。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
羽走下床,从抽屉中拿出来几本旧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