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发言时,我毫无兴致地站了起来,“我不太理解这个问题。为什么死亡令人恐惧?死亡,也可以是一种解脱。”
周围的同学开始躁动。
“为什么这么觉得呢?”语文老师诧异地盯着我。
“因为活着不是正在经历痛苦,就是即将经历痛苦。死了所有痛苦就灰飞烟灭了。就像睡着了一样。而且,我希望不要有轮回。如果一定要有的话,我希望能做一朵云,或者是风。”
“生活中没有让你感到美好的瞬间吗?”语文老师对我流露出了特别的关心。
我想了很久也没有张开嘴。
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直到某天在走廊上听到有两个同学在议论我。其中一个问:“她是不是有抑郁癥?”另一个回答:“也有可能是躁郁癥。”
我的确有病,但不是抑郁癥,也不是躁郁癥。我在那个阶段无法融入任何团体。我感觉身边的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我只和自己相处,沈迷于自己的世界,但我的世界随时可能将我自己淹没。
蓝猫死后,我把它的头取了下来。首先将脑浆搅碎吸出来,然后放进氢氧化钠溶液中浸泡一段时间,接着用刷子刷干凈,确定干凈后刷上油彩。我处理的相当细致,註重每一个细节。完工后我找了一个铺满花瓣的盒子把猫颅骨装进去。制作标本的过程中我的身体裏时不时会出现一股狂热的兴奋,我仿佛和刚才还在为蓝猫的痛苦而难过的自己割裂开来。我突然不知道刚才究竟是为蓝猫难过,还是为我自己。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兴奋源于何处,只是有一种毁灭世界的快感。我感觉身体裏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火光旁长着白色翅膀的天使与面目狰狞的魔鬼正在打斗,刀光剑影,伴随着中世纪巫师的咒语。
我拎着盒子来到了王一若家。
“姐姐,你怎么来了?”王一若穿着吊带睡裙,头发乱糟糟地站在门后。
“来看看你。”我冰冷地说道。
王一若眼神覆杂地看着我,但还是不忘殷勤地让我坐下,给我端来一盘水果。我把礼品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
“给你的礼物。”
王一若惊讶之余带着一丝欣喜接过了盒子。打开盒子的瞬间,我看见王一若的脸变得煞白。她没有抬头看我,只是低着头直直地盯着盒子裏的东西。
我拿起果盘上的苹果开始削皮。我故意削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流出来沾到苹果果肉上,苹果也变了色。我没有抬头,但能感觉到王一若投来的惊恐万分的眼神。
“来,吃苹果。”
我把沾了血的苹果递到王一若的眼前,手上的血还在不停地流到地板上。
王一若频频摇头。我一把将把苹果塞进王一若手中。
“你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或是喜欢的人的态度通常都是伤害吗?”我直截了当地问道。
“姐姐,我不明白你的话。”王一若强颜欢笑道。
“你这几天为什么没带摩卡去医院?医生说了,不去它会死的。”
“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我想休息几天再带它去的。”
“休息几天?你休息几天它可就没命了。”我指了指王一若手裏的盒子。
王一若低着头没有吭声。
“看来你也没有多喜欢它。”
“不是这样的……”
“你也没有多尊重你的老师。”我提高了音量。
“你都知道了。这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吧。”王一若把手裏的盒子放到一边,整个人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
“没错。”
“我年龄小,我一时冲动做了对不起老师的事情。”
王一若露出了无辜的表情,她很擅长展现这个表情。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拿这些当借口。”我厉声说道。
“姐姐,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我好喜欢你,你凭什么突然不理我了?还有老师,她居然建议我去别的画室。你们都想把我甩开。”王一若语气中夹杂着委屈与愤怒。
“叫你去别的画室是想让你换个环境专心备考。至于我,我已经帮你联系了专业医生,预付了医疗费,还不够吗?”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够!”王一若摇头看着我,“你们既然要帮我,就要帮到底,不要半路抛弃我。”
“一若,做人不要太贪心。”我压低了声音。
“可是得到又失去的感觉太痛苦了,我想让你们也感受一下。”
“很好!那你为什么不找我算账?”
“因为我伤害不了你,没人能伤害你,除了老师。”王一若看着地板上的血迹,语气又变得很沮丧,“你最喜欢的就是老师。”
“没错。所以我不会放过任何想要伤害她的人。”我掏出纸巾擦了下手上的血,“我们以后不要再互相打扰了。”
王一若垂着眼皮没有吭声。我拿起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不大的一句:“老师的事情,帮我向她转达一句对不起。”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