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去中医院拿膏药,顺便给你开了调理哮喘的中药,你有空再喝点。”
奶奶从柜子下面掏出一个绿色的大塑料袋,“都分装好了,一天一袋。”
这是我喝了很多年的中药,不知道有没有用。奶奶每次想要关心我都不会说出来,而是去医院给我买药。我的柜子裏现在还堆着去年没喝完的药。
我们始终没有聊到羽的事情。临走的时候,奶奶低着头站在水池旁刷碗,没有出来送我。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了奶奶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药袋子裏有一个小本子,上面有你妈的地址。”
我楞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便关上了大门。我机械地沿着巷子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来掏出那个小本子。发黄的纸上记着两个名字和一个地址:eris
ye,linda
chen。7210,
melrose
ave,
los
angeles,
ca,
90046。
我知道妈妈姓叶,那linda又是谁呢?一股覆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妈妈乘坐出租车离开家的背影,爸爸离婚后时而流露出的无比孤独的表情,奶奶把信扔进火裏的场景,奶奶看见我和羽躺在一起时惊恐的面容……各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着。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到了泛黄的纸上,eris的名字被晕染开来,我心中曾遗失多年的母亲的形象徐徐展开,她慢慢向我靠拢,像奶奶靠拢。我们三个人的生命最终连接在了一起,一股强大的女性力量由内而发。
我又路过了几个打牌的奶奶。我的出现一下就吸引了她们的目光。我径直走了过去,没有理会任何人。我用余光瞥见她们包裹着几颗黄牙的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脸上露出了对别人指手画脚时特有的兴奋。对于她们的议论,我的内心已经没有丝毫波动了。
出发的前一天,我来到羽的楼下徘徊了许久。她家的窗户没有亮灯。我不知道她在哪裏,是否已经去了纽约。但她一定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也许,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