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连忙后退了几步。
“对不起!”
怪爷爷揉了揉被踩红了的鳄鱼脚,缓缓抬起眼皮,把我扫视了一遍,露出了略微诧异的神色。
我在原地楞了几秒,赶紧往回跑。跑了几步,我发现自己已经忘记了方向。
夕阳将整座山慢慢染成橘红色,橘红逐渐饱和成血红色,最后逐渐褪成一抹淡蓝色,融化在无尽的苍茫之中。整座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我彻底迷失在山中。
我漫无目的摸索着,山上萤火虫的光忽远忽近地不停闪烁。山林裏发出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有婴儿的啼哭声,女孩的呜咽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虚幻的笑声。
透过光亮,我看见树上盘旋着的长着鸟头的蛇,地上爬行的三头龟,树丛中探出脑袋的长着刺猬皮的老鼠,还有池塘边长着翅膀的飞鱼。
我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山顶。
迭翠掩映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辉煌宏伟的古希腊式宫殿。宫殿四周布满火把,火光投射在大殿斜顶和四周廊柱上上,熠熠生辉。殿内传出悠扬的乐曲声。色彩斑澜的蝴蝶在玫瑰矮墻上来回飞舞。
步入宫殿内,裏面金碧辉煌,四角是四根玫瑰金的大圆柱。酒池中的香槟冒着气泡。大厅前方有一个爵士乐队正在投入地演奏着,指挥他们的是一个穿着金边燕尾服的猩猩。一排披着红披风的秃鹫不时地端上各种美味佳肴。大厅中央聚集着许多穿着华丽的客人:长着蝎子尾巴的女人,三臂巨人,半人马,牛头人身的胖男人……他们高举着香槟,高声夸耀着自己完美的翅膀、尾巴、眼睛。
我站在这些不停旋转的怪人之中,被撞得头晕目眩。我感到害怕极了。
突然,我被一个黑影拉到了暗处。我缓过神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头顶鹿角、带着面具的女孩。我忐忑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到这的?”女孩冷冷地问道。
“我迷路了。”
“你暂时回不去了。转过身。”
“干什么?”
女孩强硬地掰过我的肩膀,从沾着各色颜料的旧画袋裏掏出一只画笔,在我背上画了一双逼真的白色翅膀。
“溟,现在闭上眼睛,牵着我的手,我带你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没有回答我,直接牵起我的手,把我拽离了宫殿。她带着我飞越群山,来到了自己森林裏的树屋。树屋挂在一棵月桂树上。夜色如墨,森林如同中了魔咒,陷入一片沈寂。只有乌鸦凄厉地唱着死亡协奏曲。
我的心砰砰直跳。女孩感受到了我的恐惧。她取下面具和头顶的鹿角,从背后抱住了我。我们躺在天鹅绒一般的青草地毯上,鼻尖弥漫着森林裏野生杜松子的气味和苦艾的新鲜苦味。
突然,女孩转过我的身体。黑暗中,我们四目相对,可我依旧看不清她的脸。她慢慢向我靠近。我闭上了双眼,感觉到一双柔软细腻、还微微有些颤抖的唇贴在了我的嘴唇上。那感觉像云朵,像棉花糖。她逐渐深入。我的大脑已停止思考,感觉自己像是飘在有绯红色云彩的空中,或是浮在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她口中有一股甜而清新的味道,我贪婪地吮吸着。
一阵尽情的接吻后,她开始慢慢下移,吻我的下巴、脖子。她的手很柔软,在我身上四处摸索着。我的呼吸开始变快,喘息声也越来越大,身体变得潮湿,整个人被强烈的情欲所支配。
突然,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请继续吧。”我恳求道。
我双手扶着她的脸,开始重新亲吻她。她配合着我,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我停止了亲吻。黑暗中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不明白她此刻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树屋升到空中消失了了。我在眼前的玻璃窗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原来是一场梦。
房间裏传来一股糊味。我匆忙赶到厨房。微波炉裏的食物散落在地上,微波炉也在冒着烟。
收拾完一片狼藉的厨房,我重新来到了客厅,疲惫地躺到沙发上。手机突然收到了新消息,是蓝羽发来的。
“周末有一个梦境主题的画展,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
梦境主题的画展?刚刚梦裏那些隐晦羞涩的画面又突然开始袭击我的大脑。我感觉弗洛伊德仿佛从地底下爬了起来,正直立着身子盯着我。我羞涩地拿起手机给蓝羽回了消息,告诉她周末见,然后迅速把手机丢到一旁。我感觉自己的双颊发烫。
我偷偷问自己,我究竟是对画展感兴趣,还是对她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