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我们来到了我家的小区楼下。羽把车停在了小区的药店门口。
“溟,你还能走动吗?”羽皱着眉头把头靠在车把上。
“我试试。”
我先小心翼翼地把一只脚的脚尖落在地面上,没什么感觉。然后又继续把另一条腿从电车的一侧抬下来落在地上,我闭着眼睛等待着疼痛的到来,但依旧没什么感觉。
“我可以!”
我有些意外地自然挪动着双脚。
“那你去药店买瓶碘伏还有消炎药吧。”
“好。”
回到家后,我带着羽来到了卧室。我迅速地脱下牛仔裤,然后坐到床上把双腿高高抬起。
“咦?居然只擦破了皮?”
我看着膝盖处不大的划痕有些意外。我的伤口甚至不叫伤口,那裏一滴血也没有流。羽坐在我旁边呆呆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是在看我的内裤还是伤口。
“快看看你怎么样?”我有些羞愧地提上裤子。
羽艰难的把裤子一点点卷上去。我看到她流了许多血,血甚至已经把伤口和衣服沾在一起了。我这才意识到她受的伤比我严重的多。
“别动,我来帮你。”
我蹲下来,用棉签蘸着碘伏,一点点浸湿衣服,然后将衣服从伤口移除。
“疼吗?”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幸亏你买的是碘伏不是酒精,要不然我可能要哭晕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你怎么路上没有告诉我伤得这么严重?”
“告诉你你也不能立刻帮我处理伤口。”
“对不起,是我大意了。你坐在前面肯定比我伤得严重,我怎么没想到呢。”
“干嘛要道歉。是我要骑车的,结果害你受伤,还让你担心。”
“我这哪叫受伤。”我五味杂陈地说道。
我以前几乎从不在别人面前显露自己的疼痛或者脆弱,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放学我像往常一样骑自行车回家。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傍晚阳光依旧和煦,结束了一天课业的我一边蹬着车,一边舒适地把头微微仰起,红色的毛衣领温柔地蹭着我的脖子。结果没过几秒路过了一个小坑,我整个人从车上飞了下来,膝盖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惊魂未定之际,我听见身后几个同年级的男生发出了阵阵嘲笑声,然后嬉皮笑脸地从我身旁路过。我忍着腿上的疼痛羞愧地从地上爬起来,装作没事的样子重新跨上自行车,朝家飞奔而去。有时候故作坚强并不是真的坚强,我也有非常脆弱的时候。但轻易给别人展示自己的脆弱是一种愚蠢的行为,我似乎过早地对人性失去了信任。但令我自己也有些意外的是,我最原始的痛觉可以直接地暴露在羽的面前,或许是因为信任,或许是因为依赖,或许是我喜欢她看向受伤的我时温柔又关切的眼神。和她在一起,所有的感官都敏锐了起来,所有的情绪,快乐、悲伤、幸福、疼痛等等,就像穿过了某个特殊的容器后被放大了。
我在羽的伤口处涂上消炎药,然后轻轻缠上一层白纱布。
“站起来。”我命令道。
羽按照我的指令乖乖站了起来。我伸手去脱她的裤子。
“干嘛?”她握住我的手。
“这裤子臟了,我帮你换一条。”
“我自己来就行。”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不方便。”
“我方便。你得尊重病人的意愿。”
“我刚刚都脱了,你在这害羞什么?”我嘟囔道。
我从旁边的衣柜裏找出一条宽松的裤子。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羽弯着腰坐在床沿,像一只受伤的小狗。我的眼睛悄悄地湿润了。
我把裤子递给她。她伸手去接的时候,我握住了她的手。
“给不给啊。”她笑道。
“谢谢你。”
“谢什么?”
“没什么。”我弯下腰轻轻抱了一下她,“你换吧,我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