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门窗紧闭,白纸糊的窗子上映出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影子……
我精确计算距离,一招白虹贯日,人如离弦一箭,冲破窗子的同时,一剑刺穿一个高大的黑衣人,他回头看,挥刀的手千钧一发停在半空,“大夏龙雀,仁哆嵬丁?”
这个人是个无可争议的高手,宛如耳朵上长了眼睛,瞬间就从绝世宝刀上的速度与激情上分辨出来太多东西,但实际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偷袭真丢人啊,所以我不去看他的脸,更不想探查我究竟杀了谁。
我落下来站定,死人心脏部位开始喷射出一道血柱,诡异的死法使地上跪着的一排俘虏大叫,“鬼呀!”
看装束有庙祝和尚还有小兵。
我,“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爷哪里是鬼了?”
那些人才看清我的穿着,大哭将军!您来的太及时了!不然我们都没命了!
我替他们割了绳子,趁机在他们的衣服上擦,擦我的宝刀,让你们洗衣服去吧!
原来是一个庙祝,两个挂单和尚,还有住在这里的五个小兵,战时此城人满为患,每个庙宇里都住着兵。
那些人七嘴八舌,说凶手还有同伙,刚刚顺着地道办事去了。
我叫他们抹干地上血迹,把尸体扶着坐到佛前的拜垫上……
然后叫他们出去。
我独自等了好大一会儿,供桌下的木地板传来哒!哒!哒!……嗒嗒的声音,三长两短。
我拿着木鱼在上面也照样敲了。
那块地板活动了,露出一个地道入口……
“快搭把手!累死了!”
若换了旁人,自然不懂,可我通西蛮国语。
当下俯身,接过底下人递上来的一样事物,很重,一个大口袋,亏我力气大,一把拎上来。
底下的人也上来了,刚一露头,被我捏住项后哑门穴,拎上来就软软倒地,暂时闭气晕厥。
另一个没觉得哪里不对,也上来,被我出其不意制住,顺手扯下橦幡布条把那两人都捆得粽子一般,
先头那人骇然,用蛮语问“你是谁?”
“我是你爹!”我确定地道里只这两个人,松口气,也用蛮语答。
那人又看着佛前坐的和尚,“他死了?”
我说“死了。”
那人更加骇然,“他可是夜胧大人,我国第二大高手!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嗯,很简单,在他问出你为何夜半冒雨而来,之前就杀了他。”
他不依不饶“你到底是谁?能杀了夜胧大人的,这世上恐怕只有本国第一高手,仁哆嵬丁……”
我呲牙一笑“可见,你国的高手,就是徒有虚名!”
我这话显然更把对方气坏了,“什么都不问,见人就杀!不是英雄好汉行径。”
我懒得告诉他,我在院墙上,看见狗在大雨里哭着生产,生下来的小狗都死了,只能说明庙祝死了或遇险,又在前殿的窗子上看见一个人影举着刀,正要行凶……
“这麻袋里是谁?”我问。
豫王……
豫王?!!
就这样误打误撞救了监军?
白侍夜写到这里,停下来,想想怎么措词,才能写出那个人容貌全盛时的样子,可脑子里面就是美丽!美丽!美丽……俗!太俗了,老王铁定会这么说。
解闷的书里有《世说新语》,上面有古代四大美男的容止篇,哦,若说容貌如冰似玉又体弱多病这一点,无疑他就是卫玠再生了。
她翻看上面的词句,然后组织了一下。
又写我解开麻袋,男人盖世无双的妖孽脸孔露出来,使各处蓬荜生辉,他双目紧闭,不是睡着了,而是中了迷香,一盆佛水浇下去,那脸没现出狐狸精原型,反倒更加灼灼其华,蔷薇染露,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眸子深邃,灿若星辰,又十分忧郁,我没读过什么书,形容不好,大抵盛世美颜,无人可挡……
监军大人大概没想到睡了一觉,醒了就置身在了庙宇,一脸蒙圈……
我就当他的面审问那个人,西蛮国人大多会说汉语,只是不屑于说,这一点和汉人不同,汉人对敌国的语言不但不屑于学,听听都怕脏了耳朵。
那人为活命,把一切都说了,原来银州在西蛮国治下几十年,收复数月之后,监军大人来了,下榻在了廨署,不料廨署主卧房床底下原有密道,一直通向这座庙宇主殿的供桌下。
西蛮细作便潜入城中,趁着风大雨大夜半三更,潜进这里,留下高手夜胧杀庙祝和小兵连带放风,他们二人则顺地道过去,吹入迷香,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兼兵马大元帅,只等卯时城门大开就逃之夭夭,他们一举两得,不但可以把美男献给母太后享用,还可以威胁大周皇帝退兵……
豫王萧墨只穿着白色绣金萱草的薄绸寝衣,从荷包里拽出一条暗纹锦帕,擦秀发和脸上的水珠,打了个喷嚏,大呼好险,差一点儿被掳走做了敌国太后的禁脔。
我注意到他帕子一角用金线绣着宋侑二字,皇帝的名讳!
他问“你是?”
我递上腰牌“末将正四品明威白侍夜,父亲白正,为秦凤路都部署,经略副使,领十六万役夫,四万厢军,二万禁军,一天前刚刚驻扎在无定河中段石峁崖。”
我不敢说他的鸽子跑了……
更加惴惴不安的是,此前正哥和他因为军事上有分歧,已经各自写奏折闹到皇帝跟前去了,好在皇帝和了稀泥,两下里哄了哄。
这次战役,朝廷出鄜延,永兴,泾原,环庆,秦凤五路大军。
五路大军里,鄜延路主帅权国泰是他舅舅,永兴军路主帅东方软,其子东方质和他是总角之交,泾原路主帅刘友曾经是他的老师,环庆路主帅清河郡王萧橙,听名字就知道,那是他哥!
不是沾亲就是带故,只有我们秦凤一路,和这位监军大人八竿子打不着不说,还是礼王的姻亲,势同水火……
果然,豫王萧墨一听正哥的名字,俏脸一沉,点点头,连腰牌都懒得看。
“要我怎么……谢你呢?”
他口气很冷,就好像我没救他,而是把他家娃扔井里了。
我,“这是末将份内之事,现在送您回去可好?”
他哼了一声,“就让他们急一急,都是废物!”
我不语,平心而论,他虽磕巴可是磁性的嗓音倒是非常好听,而且因为语速慢,简短,又是上京的官话,整个人显得更加贵气非凡,举手投足散发的风雅,这无形之中的压力使人拘谨,即使胆大包天的我。
他没话找话“你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