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如何走进家门的,恍恍惚惚,偌大的房间,打开了灯,又关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魏旭知道,只要他与许之望不言好,他别想睡觉。她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脑海裏萦绕。烦躁地伸手“啪”的一下打开床头的臺灯,起床走过去拉开衣柜,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推门走出去。
何必怄气呢?苦的还是自己。魏旭责骂自己的愚蠢。
还没有走到许之望家,先遇到了出来倒垃圾的许之康。许之康是认识魏旭的,儿时经常见面,长大后,记忆中的魏旭还是能够与现在的人对上号。
“你是魏旭哥?”为了进一步确认,许之康手中提着垃圾诧异问道。
“你是许之康?”魏旭认真地打量了几秒,还是无法确定。那时的许之康这么小,现在都快是大人一个了。要不是看他与许之望有几分相像,魏旭还毫无头绪。
许之康点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后,魏旭越发着急了。“之康,我现在有事儿找你姐,就先不跟你说了。”
话音落地,魏旭加快步伐前进。头脑都快爆炸,没人会知晓,他魏旭竟然会因为遇到一个与许之望有几分相似姿容的人,思念更甚,悔意尤为明显。
无论怎么样,他都不应该生气的。他是男子汉,怎么就这么无法自控?
许之康跑过去垃圾桶扔掉手中的垃圾,再冲回来拦截住魏旭。“哥,我姐不在家。”
魏旭明显一怔,这么晚,不在家能去哪?
“我姐回来后不久就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许之康继续补充:“我姐说她今晚不回来的,她住学校。”
平城中学的住宿制度是,学生既可以选择住宿舍,也可以选择回家住。在住宿方面,学校给予了学生家长们足够的自由。如果哪天学生想回家住,家长来一个电话就行,及时告知学生的去向。看似危险的做法,却是最安全的举措。当明令不能使社会各界引起重视时,只能运行这种简单粗暴的校规,让每个人感受到危险就在身边,进而提高自我保护以及保护他人的意识。这种反常规的制度,一开始引起众多家长的不满。然而,后面的实践证明,是完全正确的。最后还在安全意识方面取得了不菲的成就,真正地达到了家教合作的目的。
“所以她是回学校了?”
“现在应该还没有。”
“什么意思?”
“我看见我姐是跟她同学一起出去的,应该是有什么活动吧。”
“同学?男的女的?”
“一个男生,长得还挺高的,也挺帅的,只是没有比哥帅。”
男的?还挺帅?挺高?魏旭快速地在脑海裏筛选了一遍,一一排除后,只剩下一个人选——陆城南。
“那这样,之康,我现在去找你姐,你回家的时候註意安全。”
“几步距离,倒是哥,这么晚了,註意安全。”许之康憨笑,还不忘绕绕头。
“会的,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去吧。”魏旭拍拍许之康的肩膀,再次示意他回去时註意安全。
成排的垃圾桶离许之望的家并不远,只是路灯昏暗的缘由,故而显得四周凄凉且诡异。
魏旭匆匆地赶到了学校,在路上这段时间,他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就是看到许之望与陆城南喝酒的画面。
一男一女,推杯换盏,算什么?上次陆城南半路杀进来他可以接受,是为了救她,情有可原。可如今开始的情景换了,他接受不了。
魏旭来到女生宿舍楼下,来来回回地踱步。脚步传达出来的焦急,只有月光知晓。
功夫不负有心人,等了不知多久,魏旭终于看到一个同班同学。他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是想不起来那位女生的名字。可他此时也顾不了那么多,尴尬就尴尬吧。
“你好,你能不能帮我喊许之望下楼?”魏旭走过去挡住女生的去路,他不确定是否能够等来许之望,姑且一试吧。
女生应承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许之望就出现在魏旭的视野裏。这五分钟,让魏旭觉得,时间是可以缓慢的,不似常人所说的那样:岁月不待人。
刚听到魏旭的名字,许之望有一霎那的震惊。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造访,却在意料之中。他若不来,她会以为,他改性了呢。魏旭还是原来那个魏旭,容易急躁。
许之望在可以看得见魏旭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当然,他也看见了她。
魏旭视线不离许之望,许之望一一接下。
离得太远,彼此都读不懂对方的情绪。许之望抬脚走下阶梯,魏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主动走向他,直到两人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得到部分重迭。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许之望移开视线,走过魏旭身边,重合了的影子再次成单。
“之康告诉我的。”魏旭转身,紧随许之望。
许之望顿了一顿,“你还记得他?”
走了这么多年的人,还能在记忆中记住一些人,实属不易。再说,那时的魏旭不过才七岁。
“我记得你。”
许之康与许之望这般相像,哪怕魏旭忘了不少人,因为许之望,他也能记起。那张脸,与他血液融为一体的脸,每一个细胞都有她的印记,忘不了。
许之望听懂了,但她回应不了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踏上鹅卵石,与周遭的草坪、桂花树一一问好。月亮升到了头顶,直线倾洒着它的呵护与光明。来到凉亭处坐下,影子消失了,在校园昏暗路灯的照耀下,身影可达到一种浅淡至无的状态。
两人坐下后,不再言语。要不是有夜虫在歌唱,呼吸可闻。
“听许之康说,是陆城南陪你回校的。”
“他怎么认识陆城南?”
“他不认识。”
“魏旭,你套路我。”
“不套路我也知道。”
“那你还问。”
“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喝酒。”魏旭话题一转。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
“那后面?”怎么没喝?
“怕有人像今天一样乱发脾气。”
“所以是因为我,你才没喝酒?”魏旭满怀期待地追问。
“不是。”许之望站了起来,看了一眼皓月,眼底带笑。
“怎么又不是了?”焦急,失望,交杂在一起。
“该回去睡觉了。”许之望往回走,再次踏上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一硌一硌的,却无比舒服。
“望望,”魏旭站起来,站在凉亭下,仿佛得到了连檐的庇护,一下子有了勇气。“今天的事儿,是我不对,再怎么样,都不应该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