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她向那个人看去,心中不由地一阵酸楚,“可馨,你……”
“身体不好就不要乱动了。”吴可馨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前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躲开吴可馨投射而来的目光,慢慢低下头看着床上雪白的被子,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她突然抬起头望向身边的那些人,忐忑不安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父母?”
此话一出,只见吴可馨立即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而吴总则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暗示自己的女儿镇定下来,相信他们已经得知安然父亲死去的消息了。
安然敏感地留意到了这个细节,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个不详的预感顿时冲进脑海中,瞬间嗡嗡作响。
她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吴总抢先说道,“然然呀,你千万要註意自己的身体,公司的事情你就不要多虑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唐和刘秘书,听到吴总的话,也都不停地点头微笑道,“是呀,安小姐,现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身体养好。”
吴可馨也不甘示弱,面带微笑地看着安然,美丽的容颜在安然几近模糊的视野中微微摇晃。
“安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陆大哥过几天就要回国了。”
又是一阵微薄的颤抖,呆滞的目光停留在吴可馨的身上,“是真的吗?”
“当然,不信你问问我老爸。”说着,吴可馨转过头暗示着自己的父亲。
吴总随即领悟,于是略有风度地点了点头,说道,“昨天,董事长打来电话,说陆一的脊椎已恢覆了知觉,他决定过几天就带着他一起回国过春节。”
说完,他看到自己的女儿正以无比崇拜的目光註视着自己,心中不由地为自己刚才善意的谎言而羞愧着。
“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吴可馨转过头一脸笑意地看着安然。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自言自语道。
接下来,便是短暂的沈默,她双眼几近呆滞地继续盯着床上雪白的被子,仿佛再没有什么人能唤醒她一般。
就这样,那些人默默地註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一瞬间的静固都可以减少内心挣扎许久的疼痛。
然而,为什么不幸的事总会发生在善良的人身上,又是为什么,那些蠢蠢欲动的感伤,任你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呢?
温暖而又涣散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这片空间的时候,一只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个人,如冬日阳光般明媚的容颜。
“安然,我们还有事,就不在这裏打搅你休息了。”吴可馨看似犹豫地说道。
她静默了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看向那些站立许久的人,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这时吴总、小唐和刘秘书也一一向她道别,临走时,他们都说了一些鼓励以及希望她能早日康覆之类的话。
她目送着他们离开,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依靠。
那些浮现在脑海之中的疑问,终究还是没有答案。
回想起吴总他们刚才异常的举动和言语,尤其是吴可馨对她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她心中不由地萌发出种种的不安与困惑。
“老爸,老妈,你们到底去了哪裏?怎么到现在也不会来看女儿呀?”
阳光中的柔弱身体吃力地挪动着,她想下床去窗边看看外面的世界,兴许就会看到自己的父母正从远处急匆匆地向这裏赶来。
可是无论她如何用力,身体依旧停在那裏没有过多的移动,两条小腿处都已被打上了石膏悬挂在病床的上方,疼痛依旧从伤处传来。
幸亏有护士小姐的照顾,她才能勉强依靠在床头柔软的靠枕上,不然,她根本连活动的机会都没有。
她用左手吃力地支撑着柔弱的身体,上身向窗户的方向倾斜了四十五度,视线越过并不是很高的窗沿,註视着外面的高悬世界。
她终究还是无法看到楼下过往的人群,身处医院大楼的第十多层,以她现在身体的状况,也仅仅只能看到高挺耸立的大楼以及无数距离之上遥远的苍穹。
明媚的阳光倾洒在身上,那般温暖,却又那般落寞。
此时,回忆仿佛成了最明显的暗器,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偷袭。
既然无法毙命,那么又何必躲避,反正自己早已鳞伤遍体。
难道不是吗?
有些事有些人停留在发生的那天不肯走,却宁愿背负起满身的伤痛,站在有风吹过的黄昏路口,只为等待一句天长地久。
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此时此刻,心中又会想起那些事那些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