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家世,沈筱被封异姓王已逾十年,兵力驻守西北边疆一带,在朝掌有重权,而我爹虽然顶着一个响当当的名号“镇南将军”,不过只是南边三个小县城的官儿罢了,这种风调雨顺人心安逸的地方,兵力势必懒散,于是,自家军队与沈王爷的一比便算不上威风,只能叫“窝囊”。
……
我掰着指头又将我与沈筱的才识、品味相比较,委实找不出我俩成为夫妻有什么牵连的地方。
终于有一天,我茅塞顿开,一抚额惊嘆:“哎哎哎,或许月老牵红线之前,刚赴了蟠桃会琼浆玉液喝太多了也说不定呢。”
还记得数月前,我十五岁刚及笄,爹便问我是否有意中人,我以为爹是怪我昨晚跑到城外玩回来太晚,有意埋怨才这么问,便抬起脸笑着答:“我知道爹你疼我,才不会这么急把我嫁出去呢。”
爹一捋胡须,哈哈笑道:“嫁远了我舍不得,嫁近点还不行么?”言毕,朝我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
我被这眼神盯得直发毛,大抵是平时做的让爹看出了端倪,脸上一热,急道:“他一个又聋又瞎的,我嫁他做什么?”
“哦……”爹将尾音拖得老长,“清儿原来看上的是他啊,倒是离我们很近!”再一捋胡须,覆又摸摸我的脑袋,似安慰道,“清儿放心,爹知道了。”
我垂头,犹自懊恼自己怎么嘴一溜就把女儿家的心事说了出来,爹那一句“放心”,让我的脸愈加滚烫。
不出半月,宋艷便跑来告诉我,爹要将我嫁出去的消息。
又不出半月,我盛装红衣坐上了嫁往京城平王府的喜轿。
原来爹是骗我的,他并未将我嫁给“又聋又瞎”的他!
“小姐,小姐,”一迭清脆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我慌张地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转首笑道:“咱这清枫苑真真是应了这名号冷清得很,艷儿,现在就咱俩没旁人的。”
宋艷跑至我眼前,一双秋水眼满含笑意,小脸儿红扑扑的宛若三月桃花盛开,她手一伸,跟变戏法儿似的从手间变出一封信:“姐,刚周管家转交给我的,你快拆开看看义父说了些什么。”
刚知道爹欲将我嫁这么远之时,我对爹有很大的怨气,离开宋府的前几天,我甚至赌气连爹的面也不愿见,可后来想,自古以来,除了那戏文裏的才子佳人,可有几对是真正能够私定终身终成眷属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想想本来不打算接的信笺,终是又接了过来。
“姐,还有一封!是一道儿寄来的,不知……你可想看啊!”宋艷促狭一笑,眼眸闪着熠熠光彩,这小妮子,真是出脱的益发娇媚了。
“谁啊,我才不稀罕看。”嘴上说着,我的眼神却一直不理宋艷手中晃动的信笺。
“哦,”宋艷一脸惋惜,“倒是人家巴巴地八百裏加急寄信于你,你却是这副模样,那……倒是不看也罢。”
我眼神落于宋艷身后,忙道:“周管家,莫见怪,艷儿没规矩惯了。”
宋艷慌张地吐吐舌头,把头转向身后,我顺势抢过她手中的那封信,笑道:“艷儿,会武功的人必是耳力极佳,身后是否有人你难道听不到么?”
宋艷看身后无人,知道我骗了她,可并不与我辩解,只静静盯着我。我将信打开,只看到落款,心头便一沈。我气闷将信一揉,抬眼正看到宋艷得意的笑容,她道:“姐,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看到谁的信了啊。”
我眉头一皱,正色道:“宋艷,我现在可不是宋府未出阁的小姐,而是堂堂正正的一个……一个妇人,你怎么还拿我和宋斐开玩笑,这王府人多口杂,若传出去,这些人可会戳着我脊梁骨说我‘不守妇道’。”
我这样厉害的言辞,宋艷听后不恼反笑,拉起我的手柔声道:“姐,我错了,再不开这种玩笑,只是……我这做妹子的心裏看着你俩这样急得慌。其实……我也并没有旁的心意,只是觉得咱三个从小一处长大,按说亲密程度自不必说,可是你和我哥的脾气越来越不合。”宋艷笑着,灵动的大眼中却蓄满了泪水,“看得出我哥是真心疼你,总在我面前嘆息,你如此对他,是不是嫌弃我们是义父捡来……”
“好了……”我一手捂住宋艷的嘴,抹掉她脸上的泪珠,轻声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呢?艷儿我保证,下次见了宋斐,我绝对对他和和气气的,好不好,你莫伤心了。”为了让宋艷相信我,我将手中已揉成团的信纸展开,当着她的面开始认真地看。
宋艷“哧”地笑了出来,指尖戳着我的脑袋:“你没大没小的,‘宋斐‘的名字是你叫的么,他好歹也是我嫡亲的大哥,你下次要叫他的名字,宋清,我保准以后不待见你。”
我的头捣得根蒜似的,连连应声,但是一想到宋斐看着我那甜到发腻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抖了几抖。
十四年前,爹将一对小兄妹认作义子义女,起名分别为宋斐、宋艷,彼时宋斐五岁,宋艷一岁。
我和宋艷同岁,孰大孰小不知,但哪有真正的千金被唤作妹的,于是宋艷便打小叫我一声“姐”。
这么多年,看得出我爹有意要培养宋斐,只要去校场军营,必是带宋斐一起,且亲自授他武学兵法,宋斐刚过十三,便被彻底抛向军营,虽然我觉得把宋斐放到那支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军队委实用处不大,不过两年之后,宋斐从军营甫一回来,倒真的让我吃惊不小。
十五岁的宋斐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气,有了男人一样的气魄和精魂,剑眉下的眼目益发深邃如夜,月洒清辉,衬得他的身姿挺拔修长。
他道:“清妹,我回来了。”
是,就是那一声“清妹”,让人无发接受,直到现在想起,我的小心肝儿还是颤巍巍的。
现在想来那时我还小,读不懂他眼中的意思,等读得出时,我便更加怕他。有外人在,宋斐从来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