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的模样,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笑道:“朵朵,没想到我又来了吧……外面冷,我们先进屋裏。”
名叫“朵朵”的小姑娘终于抬起脸,笑嘻嘻地看着沈俊迟,任由沈俊迟牵着她往屋裏走。
当看到朵朵和沈俊迟一般颜色的瞳仁时,我忍不住一头一沈,一并也明白了方才沈俊迟说的那番话——这群人比容国地位最底下的乞丐还不如。
便是尨戎族在容国的弃儿。
容国的乞丐姑且还有讨饭的权利,然而这些尨戎族的弃儿却没有,或者说,他们不敢像容国乞丐一样在街巷上讨饭,因为他们有着和容国百姓不一样的瞳仁颜色和样貌。
尨戎族的女人大多面容姣美能歌善舞,是容国达官贵族最好的歌姬舞娘,而尨戎族的男子体格健壮也成为容国首选的奴仆。若这群尨戎族小孩子走到大街上,无疑将成为被贵族掠夺的对象,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非人的命运了。
我不知道,沈俊迟在入王府以前受过多少苦。
“进去之后……不能捂鼻子,不能大惊小怪呀呀呀地喊,更不能嫌弃他们。”沈俊迟回头再三嘱咐我,生怕我一不註意伤害了他的同族朋友。
身侧的朵朵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扯了扯沈俊迟的手,说道:“迟哥哥,这个姐姐是谁?”
沈俊迟一楞,沈默半晌,才搔搔头“唔”了一声,笑着看了看我,又看着朵朵,吞吞吐吐:“她不是姐姐,是……”
“是姨姨!”见沈俊迟不知该给我怎样定位身份,我连忙接过话,干笑两声,不住地道,“我是姨姨……嘿嘿,是姨姨!”
沈俊迟古怪地看我一眼,却没说什么,似乎默认了我所说的称呼,继而带着我朝一个黝黑的院子走去。
院子很黑,借着其中一间屋子裏发出微弱的灯光,我勉强能看得见道路,虽然再进门之前,沈俊迟又提醒了我好几遍,我也自认为做足了充分准备,可还是在推房门进入的时候,忍不住“呕”了起来。
满屋酸腐刺鼻的味道,比之前我在沈俊迟身上闻到的气味要浓烈百倍,我多么庆幸自己刚才并没有吃饭。
沈俊迟看到我的反应,狠狠剜了我一眼,嘲讽道:“真是从小含金汤勺长大的千金大小姐!这种草药味也闻不惯吗?”
不知得什么病,要喝这样古怪味道的汤药?
朵朵倒很懂事,看到我捏着鼻子大气不敢出,说道:“姨姨,你忍忍,刚开始我们大伙都忍受不了这个味道。这裏常年都有积水,”她伸手指了指院子东侧的一个角落,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那裏有一个地方闪闪发亮,“尤其是下雨天,这裏的味道更大,还好现在是冬天,将那滩积水冻住了,所以味道不是很大。不过……现在绿水姐姐病了,得给她熬药,为了不让我们生病,每人也得喝这种药,所以呀,这草药味夹杂这臭水沟味味道确实不好闻。”
“是呀,不过……我们已经很开心了,最起码这个冬天我们有地方住!”屋中走来一个男孩子,要比沈俊迟小两三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起来非常调皮。
“青墨,绿水她好些了么?”沈俊迟看到小酒窝,焦急地问。
小酒窝长嘆一口气,有些失望道:“哪有大夫肯来咱们这裏呀,现在绿水服的还是以前成大夫开的方子,也没见有什么起色。”
“我不相信给他们出重金,他们还不愿来?大夫不救人那是做什么用的!”沈俊迟似乎很焦急那个叫“绿水”的姑娘,有些恼怒地低吼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侧屋的一个门。
小酒窝闻言低着头,没再言语。
沈俊迟问道:“是不是没有银子了?”
小酒窝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绿水现在用的方子挺昂贵的,勉强维持下去还可以,可……”
“我今天不是才给了你们银两么?”说到这,沈俊迟不好意思地向我看了过来。
“本是要用这些银两再给绿水请个好大夫,可是……可是……朱虹妹妹今日去外面买馒头的时候,没想到被几个容国人盯上了,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将朱虹妹妹给抢走了,我们费了好大周折才用这银两将朱虹妹妹赎了回来。”说着这,小酒窝咬牙切齿,俊俏的面目因生气而变得扭曲,“容国人真的太可恨了。”
“岂有此理,就知道欺负我们尨戎族。”
“就是,等我们回了尨戎族,我第一个入伍当兵,杀几个容国人洩洩愤。”
“就是!”
“就是!”
屋中几个热血小男孩随口附和,仿若眼前有一个容国人,他们一定会将她生吞活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