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方明华问及,周泽楷只给出了这样的答覆。
可就算不能纳入麾下,这个人,可以拉拢。成为盟友,或者朋友。
周泽楷并不知道叶修身上发生的具体情况,可他确信一点——这样的精神力,绝对是一个天级高阶者才有的,是一个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徘徊的千锤百炼才能造就的强者所拥有的。甚至有可能,这个男人在天级高阶上的进程,比自己还要更深一分。一个如此强大的灵魂,却被拘束在一具如此弱小的躯壳裏,巨大的落差让周泽楷有些遗憾,竟有一种想要挣脱肉体的束缚,直面叶修灵魂最原本模样的念头在隐隐浮动。
所以面对叶修的反问,周泽楷如此回答,侧过头来看他,说着愿意提供帮助的话,配合着那寡言的性子,只让人觉得那视线还透着几分淡然。
这样的视线却让叶修有些没辙——对方对自己的判断太笃定,完全就是一副“你瞎编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模样。
“好吧,”他耸肩,语气却没有说话内容应有的懊恼,“我就知道。精神力这种东西没法装,以后我要离你们这些天级远远的。”
得到了叶修肯定的回答,周泽楷立刻顺着问了下去:“黄级?”
“已经不错了,你真该看看我荒级的时候。”叶修一脸怅然地看向远方,天边已经被擦上了一层亮色,“我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那时的我是一个天级高阶的炼器大师。你要知道很久没有天级高阶的炼器师了,就算突破天级也止步初阶,所以那个时候你们都排着队哭着喊着求我造银武。可惜啊,我基地那破首领担心我给别的天级造太多,索性就把我除掉了。结果我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二十年前,可以重新开始。所以我立刻离开了基地,打算去嘉世。”
周泽楷没有打断叶修的胡扯,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才“噗”地笑了一声。
“哎被你发现了。好吧,我就不瞒你了。”叶修耸肩,说得愈发离谱,“其实我死了好多年了,在天地间沈浮游荡,直到碰到了这个人,他死了,我发现这具身体挺契合的,于是就借尸还魂来着——”
“不想说?”周泽楷终于打断了叶修的滔滔不绝。
叶修唇角翘了起来:“你不要总是问得这么直接啊。”
周泽楷微微错开了视线。
“既然这样我就直接说了吧。你是很强,可以说就比哥差那么一点点,但在这件事上你帮不了我。我们也都不是会对一个刚认识的家伙就推心置腹的人,而且永远都不可能将底牌直接亮出来。除非有一天我们之间能有足够的信任和坦诚,我才会和你说这些事情。可我们现在?连朋友都不算吧。”说到这,叶修停顿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现在你有了一个我的秘密,那么作为帮我保守它的交换,你的秘密在我这裏也会很安全的。”
周泽楷有些不解地看向叶修,不太明白叶修指的是什么。然后,他就看见叶修的脸在自己视线中逐渐放大,越挨越近。那带着慵懒笑意的脸在近到就要相触的时候,突然就改变了方向,错到了一旁。
叶修一只手撑在了周泽楷身侧,凑到了他耳边,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周泽楷的瞳孔一缩,立刻在叶修抽身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黑色的礼帽失去了固定的力度,立刻被晨风掀了出去。周泽楷那原本服帖的头发立刻被风搅得一团乱,他那双黑曜石细琢而成的眸子死死锁住叶修的双眼,裏面写满了不可置信。那形状好看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要说出什么——
叶修没被周泽楷抓住的那只手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在自己的嘴唇上点了一下。
“嘘——”
周泽楷看着叶修的眼神几经变化,甚至一度危险,到最后,才恢覆成一片平静的深海。
叶修的胳膊轻轻挣动,轻易从周泽楷的掌中抽出。
“那么现在,可以给我看你的枪了?”
周泽楷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次没有再拒绝,将它们拔了出来,递给叶修。
“好枪。”
沈甸甸的枪甫一入手,叶修就讚嘆了起来。
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错认的武器。
荒火,碎霜。
它们都被打造成了左轮的制式——荒火黑色为主,细小的流纹如蜿蜒的藤蔓缠绕其上,闪着不刺目的流光,甚至让人感觉到它们在流动,又像是在黑夜裏不停跳跃的火苗;碎霜通体银色,上面的蓝色流纹线条大开大合,仿若一道道尖锐的冰棱,在枪身上刻下了一条条裂痕,又将这些碎片牢牢粘合在一起。
可叶修在讚嘆之后,又慨嘆了起来:“果然……连佟林都不知道?”
周泽楷点头。
“别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知情者啊。”
“不,江波涛。”
“好吧。”叶修将枪还了回去,“你还真淡定啊,如果我是你,我都要动手灭口了吧。”
“不。”周泽楷摇头,低声说,“你不会。”
“呵呵,说的就和你多了解我一样,我们才认识几小时。”
“嗯。”周泽楷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
叶修也没兴趣研究他到底想表达什么,继续说了下去:“等我恢覆天级,我可以给它们整整,而且不会有人发现,考虑一下?”
周泽楷眼睛一亮,立刻又想到了什么,问:“报酬?”
“到时候再说吧,我什么时候能天级还不一定呢。”叶修笑了起来,突然说,“日出了。”
周泽楷转过头来,和他一样望向远方。
被废墟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平线,那已经被染上橘色的天际处,在黑夜裏酝酿已久的阳光,终于从缝隙中挣扎着喷涌而出,洒向这荒凉的土地。一公裏外那巨大的变异藤蔓微蜷的叶片在温暖降临的瞬间开始舒展,一只只异兽从巢穴中探出头来,然后跃上高处,昂颈长呼。无论是长着杂草的断墻,还是庞大的异株、凶狠的异兽,亦或是坐在这裏的人类,都没有任何不同,平等地接受了阳光的馈赠。
这片土地在阳光的召唤下,醒了过来。
“多美啊。”
叶修有些不舍似地闭上眼睛,在晨风中抬起下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轻声低语。
“总有这么些时候会觉得,为了能看到这些,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周泽楷依旧一语不发,只是眼神也柔软了不少。
叶修再等了会儿,睁开眼来,将腿收回,站起。
伞又回到了他的肩窝。
“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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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小一更……lz补觉去了orz
叶神有一堆秘密,小周有一个秘密,感觉小周你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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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四章(2)
这次对话的双方,此时绝不可能想到,这一次短短的交谈,甚至可以说是交锋,在无数平行世界中,给他们这一个世界破开了一种怎样的可能。这是一条要踏过千刃,却又无比光辉,被谱写成史诗的崎岖路途。就连他们自己,日后也不止一次困惑过——
“我觉得我当时肯定是饿傻了,嗯,还要加上没睡醒,你说我怎么就告诉你我知道你的秘密了呢?说实话,你当时有没有想过要弄死我?”
这是在之后某个阳光温存的下午,叶修懒洋洋地窝在躺椅上,脸上盖着本书的时候,对坐在他身边椅子上擦枪的周泽楷说的话。
“想过。”周泽楷没有遮掩,他也不需要遮掩。人不可能永远都只有正面的、积极向上的情绪,总会有那么些阴暗的念头从心弦上划过,留下刺耳尖锐的声响。而当人类每天都要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有时为了一口食物一口水都要把命栓在腰带上,这些人性中的苔藓更会轻易滋生,甚至占据心室每一寸角落,堵住喷射温热血液的动脉。
可是,人能够控制自己,挑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也许在那一日,叶修也好,周泽楷也好,他们面前有亿万条道路,他们可以做出各种各样的决定——如果叶修没有半夜饿醒而溜出去,如果周泽楷没有因为感受到自己布下的元素远离而跟出去,如果周泽楷没有打算对叶修示好,如果叶修没有在周泽楷直接且笃定的眼神下吐出了那个秘密,如果周泽楷在听到那三个字的瞬间就拔枪射杀了叶修,如果叶修没有问周泽楷要枪而周泽楷也没有给……
太多太多的不确定裏面,只有这么一条路。
如果平行世界的理论是真的,那么就是在无数最终走向黑暗深渊的平行世界中,只有这一条路,有着甚至可以说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没有的,几近于无的一丝光亮。
有太多的理由和考量,或许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可结果就在那裏,在这一天,在黎明的曙光缓慢升华的过程中,他们偏偏这么做了。
那是最微弱,也最珍贵的萤火。
被他们抓在了手中。
叶修在午后的阳光裏,将书从脸上拿开,再一次举起,读了起来:“或许除了他们本人,没有人知道这个跨纪元的对话究竟是什么内容。可是我们知道,这是两个人类历史上的最强者,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漫过了五百年的东流之水,第一次灵魂的交锋……啧啧,你看看人家写得多煽情。”
周泽楷凑过去在叶修嘴角轻轻点了一下,笑着“嗯”了一声。
“来来来,”叶修一胳膊肘勾住他的脖子,不让他坐回去,“小周,老实交代,你当时把枪给我是不是觉得就算我要做什么也没关系,反正一捏指头就能弄死我了?”
周泽楷只笑着,还是往常那无害的模样。
“好吧,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知道……”叶修手臂再一用力,就将周泽楷的头又压了下来,最后几个字消失在了相贴的嘴唇中。
叶修将周泽楷那个秘密吐露出来时,等于将自己的命挂在了周泽楷的枪口。
周泽楷把荒火碎霜从枪套中拔出时,等于将自己一半性命放在了叶修掌中。
并非信任,没有理由,毫无解释,只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在他们耳边低语,如同那轻轻嗡鸣的精神力共鸣——放纵一次吧,不要考虑那么多生生死死立场利益,只听从内心的感觉,眼前这个人,是可以为你保守秘密的人。
如果一定要下一个定义,或许,只是或许,可以被称为……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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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此刻的二人而言,这些后话都太过遥远,他们只是拍了拍衣服上的灰,一路沈默又各怀心事地回了驻地。到的时候,东面那个守夜人还没有交班,只见他一脸不解,似乎在拼命思考为何首领一个人出去却是两个人回来,而叶修又是什么时候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当然,如果他观察力更好一点,就会发现自家首领帽子丢了。
叶修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向了吃早饭的地方,毫不客气地风卷残云,直把负责做饭的两个能力者给折腾得够呛。
由于要在此逗留几日,车队的一些食品不好补充,轮回便需要自己出去打猎。他们驻扎的这个遗迹裏有许多异兽,也就顺便再对附近进行清扫,所以吃完了早饭,吕泊远就带着一组约二十人离开了营地。另一边,再度塞了一堆吃食下去的叶修总算和方明华签了第一笔单子,五天内制作五件下品顶级银装,造型需要改成手镯的式样——因为这个附加条件让叶修又抬了不少价,所以最后的价钱让在旁边看着的杜明都觉得心疼。
待到了中午,吕泊远带着人回来了。他们打到了一只变异了的、足足有五米高的水牛,三只普通的鹿,都是由体力最好、身体最强壮的土系拖、扛回来的。除此之外,他们还摘了些野菜。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还有一个人是被抬回的,随行的光明系治疗师一刻不停地输入光明元素进他的体内,为他稳定情况。
“明华,来看看!”吕泊远立刻就喊了起来。
“不是吧,这都能把人伤到了?”杜明指了指牛,变异水牛个头大力道猛,可身体不够灵活,脑子也不聪明,只晓得横冲直撞,对于组裏最低级的玄级高阶来说也是非常好猎杀的对象,“怎么搞的?”
吕泊远白他一眼:“谁和你说是被它伤到的?”
这时方明华已经站到了伤者的身边,手中有着绿色流纹的十字架光芒一闪,那原本只是被控制住不再流血、发乌的伤口,已经开始渐渐褪去黑色。待黑色消失,流出的血液又变成红色,方明华便开始对那狰狞的伤口进行治疗,目测不用再花两分钟。
“碰到了一对地级中阶的毒蝎子。”
异兽和异株虽然也是按照一样的等级来分,可参照物设定的不同。异兽异株的天级高阶,是五百年前让天地为之色变的兽王,然后再往下递减分级。而能力者,则是从觉醒初期开始,依次递增算级别。所以就算是同样的叫法,等级对比之间还是会形成落差。地级中阶的异兽,那便是介于地级高阶和地级中阶的能力者之间了。
也正是因此,才有人会认为,能与兽王一战的叶秋的实力,已经高于天级高阶。
“我们本来不想硬碰硬的,这种蝎子肉又不好吃,谁想打啊。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两蝎子和吃了兴奋剂一样,拼命追着我们跑。”吕泊远席地坐下,拧开水瓶盖子,一口气灌下了半壶,再擦了擦嘴角,才继续说,“没办法我们只能把它们引得远了点,然后绞杀。”然后努努嘴,示意伤者,“兄弟运气不好,被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