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叶修茫然。
“姑妈……救。”
叶修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水元素的来源是你姑妈？她是为了救你？”
周泽楷见对方明白了过来，松口气，连忙点头——他确实不擅长解释，对方能理解最好不过。
叶修愕然了片刻，才说：“你姑妈……胆子还真大。”
“她……不是治疗。”周泽楷眼中满是怀念和伤感。
因为不是治疗，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死马当活马医，万幸她赌对了——
在一个普通的十岁小孩，被一个火系能力者全身註入火元素的情况下。
[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二卷
第九章（2）
人一直都有残忍的一面，甚至能够比这星球上任何一种生物都更加残忍。在末世之前，曾有一位画家描绘可怕的怪兽，一个赛过一个的可怖，一个胜过一个的狰狞，这般递增到最后，居然以人类作为最后压轴的大怪兽。
末世的突然降临打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同时也成为一个显微镜将人类身上的一切放大至极端，善与恶都以最隆重的方式粉墨登场。有为了让饥饿的婴儿充饥而砍去一截手指以血哺育的母亲，有背着已经死去多时的爱人不肯放下的丈夫，那么就有将年迈的父亲丢出车外当诱饵的儿子，或者是为了一点水和食物在睡梦中将搂着保护自己的伴侣杀死的妻子。
而当能力者陆续在各地觉醒之后，新的“玩法”也相应出现了。
能力者可以调动自己体内的元素能量，通过自己的身体发出，形成攻击、防御和治愈的手段。满是生气的水、木和光明三系能力者将元素註入他人身体内，就可以为对方疗伤。
那么不是为对方治疗的情况下，将元素註入其他能力者体内会怎么样？
——那是比凌迟还要痛苦的酷刑。
就算是同属性的元素註入，就像同血型的血液都会存在排斥反应一样，这种带着非常强烈的“主人”气息的元素，有别于在天地间飘荡的无主元素，会对元素循环造成损伤。元素循环就如同人体内的经脉遍布全身，造成的痛苦可想而知。同属性尚且如此，那么相生或者相克的元素註入，造成的伤害会更加巨大。而且由于能力者身体强健，体内元素循环也会疯狂抵抗，往往要忍受十几个小时的折磨才能咽气。
至于普通人？呵呵，估计要不了半分钟就死了吧。
周泽楷的五至十岁是被姑妈带在身边抚养的，能生下他，父母自然是普通人，在散户聚集地的普通人命长的基本上都有不错的靠山。从周泽楷的长相上就可以看出，他的父母在外貌上必然醒目得很，难免会被人盯上，那么就只有两种路可以走——委曲求全，或者得罪他人。
只能说幸好，周泽楷的姑妈是个地级中阶的水系能力者。
天级稀少，地级高阶高手也不能算多，且大多被各大基地吸收，少数自立佣兵队，地级中阶在散户聚集地，已经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靠着她的庇佑，周泽楷父母顺利在一起，这才有了周泽楷的诞生。
周泽楷的爷爷奶奶早年也死了，周泽楷的父亲又当哥哥又当爹地将妹妹带大，兄妹俩自然感情极深。为了保护自己哥哥的家庭，周泽楷的姑妈付出了不少，相应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样的恶意在长期的积累之下，终于爆发了出来——迁徙之时，有人故意用些计策将她引走，然后对周泽楷的父母下了手。
若非她及时发觉不对，赶了回来，连小周泽楷都救不下来。
“泽楷，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哪怕几十年过去，周泽楷现在都清楚地记得那紧紧箍住自己的颤抖臂膀，硌着头的帽檐，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内容的哭诉，还有滴落在身上灼烫的泪水。
漂泊的日子直到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加入轮回才告一段落。
“泽楷，我们可以过上好日子了。”她弹指轻轻敲着帽檐，秀美的侧脸上唇角高高扬起，眼中闪烁着希冀，“那是大基地，有固定住所，不用担心食物和供暖，你还可以上学。总算有人教你数学了，姑妈算术最不好了。”
不得不说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安逸的日子，不再流离失所，周泽楷甚至交上了朋友，即是现在轮回基地的副首领江波涛，他们在学校裏是同桌。
在轮回基地的日子除了兽潮季的紧张，平日裏能力者组团去维持安全区的清扫工作，简直可以用安逸来形容。两人拥有了新的生活，一年之后便已经完全融入了基地，过去的颠沛坎坷仿佛是日历上揭过去的一页，再也没人会去翻动。
可谁都知道这不可能。
当初害死周泽楷父母的始作俑者，被周泽楷姑妈弄瞎了一只眼后逃离，很长时间都再没出现过。可如此大仇，周泽楷的姑妈放不下，对方当然也放不下。
再平静的湖面，底下也有淤泥、暗潮，基地之中也有争权夺利之事，对方调查了一下，便花大价钱买通人，对周泽楷一家下黑手。被买通者恰巧也想削弱周泽楷他们依附势力的力量，就欣然同意了。
只是有一个附加条件，便是对方指明，一定要用註入元素的方法，足以看出他有多恨。
被自己人捅刀子这种事情周泽楷姑妈始料未及，当她将十岁的周泽楷救下时，狂暴的火元素已经进入了周泽楷的身体。
——什么都来不及了。
换做旁人，在此刻定然已经这般给周泽楷下了死亡通知。
可她不会。
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个孩子讨生活的艰辛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周泽楷是她唯一的亲人，也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放手。
没有治疗的情况下，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註入元素不可能活过二十秒。可她只思考了一瞬，就往周泽楷身体裏面註入了自己的水元素。她的想法很简单，水克火，既然这些火元素在周泽楷体内燃烧，那么就用自己的水元素去浇灭它们。
很简单粗暴，完全没有考虑到第二种元素进入周泽楷体内造成的伤害，却赌中了万中无一的几率。
两种元素在周泽楷体内打拉锯战，四处冲撞。周泽楷本身就是会觉醒的，体内其实有沈睡的元素循环，只不过非常稚嫩脆弱。若不是这本身就有的循环，两种元素就会发散开来，前往根本无法容纳元素的地方，结果只有一个死字。可饶是如此，伤害也是巨大的。
感受到周泽楷体内火元素的汹涌，已经开始这么做的她怎么也不可能停下来，更何况，别说二十秒，两分钟都过去了，周泽楷还在挣扎，这让她看到了微弱的希望。所以哪怕周泽楷眼角、耳朵都渗出血来，她也只能咬着牙，用尽全力将水元素灌註进去，不停地低声哀求，让周泽楷撑住。
体内的水元素跟不上消耗，可她还是榨干了自己体内的所有，甚至是用透支的方法，将自己血肉中贮藏的元素都压榨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水中本来就有的生机，也许是因为血缘的联系让周泽楷更能承受来自于她的水元素，也许是因为太浓烈的爱让这水元素没有一丝恶意，竟是在她再也挖不出一丁点儿水元素时，恰巧达到了周泽楷体内水火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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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九章（3）
到达平衡点的瞬间，上一秒还在厮杀的水火，便如签订了协议一般握手言和，彻底安静了下来。可两个地级能力者的元素无处可去，只能在周泽楷体内扎根，便就于本应为风系觉醒做准备的元素循环裏，烙上了新的元素印记，硬生生地辟出了水火的通道。
这便是周泽楷活下来，并拥有水火两系的原因。其中的诸多巧合——血脉的联系，刚好相克的水火，恰巧达到的平衡——若是一步踏错毫厘，便没有如今的枪王。
年幼的周泽楷在情况稳定下来的瞬间便晕死过去，这一晕就是三天三夜。幸好两人被及时发现，得到了治疗的救治，否则以周泽楷的身体受损程度，能否挨过去依旧是问题。这三天三夜他都处于昏睡状态，让身体慢慢吸收外来元素的时候，这时间其实不长，却是错过了许多。
比如，自己唯一亲人由于消耗过大，剎那间衰老几十年的过程。等周泽楷睁眼，她已是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妪。
若非那双浑浊的眼睛裏是不变的疼爱，他都不敢认人。便是想破脑袋，他也不明白为何姑妈会变成这个模样。直到几年之后，他才从书上读到了一个完美写照的成语——油尽灯枯。
“泽楷……”苍老枯槁的手摸上了周泽楷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握了回去，却被那松弛到起褶子的皮肤触感惊到。
“记住，姑妈爱你。”
之后便是事无巨细的叮嘱，周泽楷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姑妈可以这么唠叨。末世的环境催人早熟，周泽楷虽然只有十岁，却也知道自己可能要一个人了。什么以后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天生水火双系，一定会成为最强的人之类，周泽楷完全听不进去，可他又强迫着自己将姑妈的每一个字都深深记下。
“你是天生的水火双系……天生的多系，斗神之后唯一一个……”
周泽楷此刻再心乱如麻，听姑妈念叨了这么多遍这一句话，也明白对方想要表达什么。保护好自己，这是姑妈现在唯一的希望。
“嗯，唯一一个。”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重覆了一遍这四个字。
“乖孩子……”知道周泽楷抓住了重点，她像是终于放下心来，笑着凑近，用冰凉的嘴唇在周泽楷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爸爸妈妈和姑妈，都最爱你了……”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她便再没有了动作，整个人靠在周泽楷身上，如山一般，差点将他压垮。
“节哀。”在旁边一直看着的中年面孔男人终于开口，话音裏却听不出任何惋惜，接二连三冒出的话一点都没有要让一个刚刚失去唯一亲人的孩子适应的意思，“叫周泽楷是吗？周小姐的后事我们会处理，你好好修养三天。三天后，我会给你安排老师。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监护人，如果你成长速度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哪怕你是天生双系，也一样没有价值。”
男人看过来的目光有些覆杂。
“如果想要好好活下去，就成为轮回的第一把枪。”
见周泽楷没有反应，他皱了下眉，问：“听懂了吗？”
周泽楷终于抬眼看过去，一张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眼中一片死寂。
“好。”
得到了答覆，男人满意地站了起来：“行。”走到病房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是张益玮。”
轮回基地首领，神枪手，张益玮，地级高阶。
那时的轮回可不像现在坐拥两位天级强者和一位天级炼器师，是名副其实的最大基地之一，虽然算是个大基地，但也和后来的嘉世一样不尴不尬，二者都没有天级强者坐镇，只有天级的炼器师。很后来，周泽楷也明白张益玮当时看过来的那一眼覆杂情绪的内容——如果要轮回基地继续立足下去，就必须要培养出一个天级强者。可一旦那个天级诞生，便是张益玮交出首领宝座之时，他必然舍不得。
张益玮这样的矛盾心理让周泽楷很长时间都过得不轻松。
每日的训练强度大得惊人，让他一沾枕头就睡，可却又睡不踏实。张益玮明显是想将他打造成一个和斗神一样的神话，投註了数不清的资源在他身上，甚至还给他找了个陪练，即是周泽楷的同桌江波涛。可按照道理来说，如此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未来王牌，轮回应该小心翼翼地将他藏起来，以免其他基地的人先下手为强杜绝后患。然而恰恰相反，张益玮大张旗鼓地宣扬轮回有一个天生水火双系，导致周泽楷身边危机不断。
一边催促着周泽楷成长，一边又忌惮着周泽楷日渐强大，张益玮的举动让周泽楷如履薄冰。
每当觉得累了，他就会轻轻触碰自己头上帽子的帽檐，这是姑妈的遗物，他选择了戴上。虽然这顶帽子在日后遗失，但也让周泽楷保留了戴帽子的习惯。
万幸的是，周泽楷的风系觉醒，是在他十三岁恰好执行一个外出任务时，身边只有江波涛在。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江波涛从一个普通朋友，被首领安排来的陪练，成为了周泽楷的挚友。而这位挚友，虽然到如今都没有喻文州、张新杰和肖时钦那般以战术、心机闻名，但也是个七巧玲珑心的人物，在周泽楷成功登上首领宝座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不仅如此，在周泽楷突破屏障之后五年，他也同样成为了天级。
此般种种，周泽楷无法详细说出来，可叶修却也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个主要脉络，并听出其中的凶险。
“要是你姑妈不是水系，肯定没辙。水火相克才能保持这样的平衡，换了任何一个都不行。就像跷跷板一样，保持水平，太难了。”
周泽楷点头的同时，又看向了叶修：“你呢？”
“我？”叶修轻描淡写地道，“很简单啊，就是得罪了人，不小心被抓，他们想好好折磨我，就轮番上阵。当时只有五个系的人，为了好玩，还特地跑去找了另外四系的过来，打算看看九系齐全了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召唤出神龙什么的。他们玩够了，看我差不多没气了，就把我丢了出去。结果我命大，九系之间彼此制约，刚好也达到了相生相克的循环，这也算是另一种平衡，于是就成现在这样了。”
叶修耸耸肩：“不过沐秋和沐橙找到我的时候我也确实快挂了，养了好久才养好。”当然突然变成要吸收元素这点也是养伤时间长的关键，“对方认为我死了，这最好不过，我突然变成九系也不好诌过去，也避免节外生枝，就只能带上面具，权当装逼了。除此之外，也用上了我双胞胎弟弟的名字和身份，做个双重保险。”
周泽楷总算明白了，叶修的真话总是掺杂在一些或开玩笑，或漫不经心的言语裏，让人容易忽略或不肯相信：“所以，叶秋。”
“对，”叶修点头，目光一下变得悠远，“所以那之后，叶修‘死了’，活下来的就是你们所知道的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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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九章（4）
知道了越来越多的关于叶修的秘密，可与之前叶修承认自己就是叶秋时不同，此刻虽然知道了叶修名字的真相，周泽楷心中却泛不起一丝欣喜的涟漪，只觉得有一个小锤子在不停地敲打着心房，让他涩涩的，却又说不出来。眼前人的脸还是一贯的云淡风轻，眼皮微微耷拉着，满是困倦，用最漫不经心的话语将过去的坎坷一语带过。
不过周泽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简略的话语，也并不比叶修的叙述好多少。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还在思索着措辞，却又沮丧地看向了雾气深处——同伴的呼喊声响起，正在找他们。
“回去吧。”叶修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站起来，“秋天我估计会帮老关带一份问卷过来，他是唯一知情的这方面学者，绝对可靠，说不定可以帮我们解决一些问题。当然，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周泽楷摇头：“不会。”能够有人帮忙搞清楚问题所在是好事，只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人选。看叶修这样子，关榕飞怕是早就知道了多系的秘密，却也没听到类似的风声，足以见得此人可信。
两人不再多言，迎着呼喊声回去，原来是罗辑和包荣兴出去溜达一圈真的带了猎物回来，一群人正开开心心地准备烤肉喝汤，便派了人出来寻两人回去吃饭。
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