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二卷
第二章
（1）
究竟该如何形容这个场景呢？至少，周泽楷现在就没想出一个词来。
怀裏这具已经了无生气的尸体的脸明明白白就是叶修的，可面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又的的确确应当是叶修无疑。
可两年前自己亲手烧掉的……也是叶修。
周泽楷将尸体放下，站了起来，来回打量这一人一尸，神色中掺杂了些许戒备。
“你是谁？”
这个问题，两年前，他就曾经问过，而对方的回答也与那时基本无二——
“我是叶修。”
于是周泽楷问了下一个问题：“这是谁？”
这个死去的人只在面前出现了一瞬便被杀死，周泽楷无法凭此做出什么判断。但单单从外表来看，死去的这个，身上套着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上衣与裤子不是一套不说，还有不少破损之处。他的上衣胳膊处有一个标记，周泽楷记忆力不错，那日江波涛给的资料中写了，张以川委托去寻找罗辑的第一批人，那个佣兵团就是这个标记；而活着的这个，衣冠整洁，开口便是和自己很是熟稔的样子，神色举止都是记忆中的那人，更何况还拿着千机伞。如此看来，此人是他认识的那个叶修的可能性更高。
只是……才过去了两年，这人怎么可能就从黄级初阶一跃成为地级中阶？
“……嗯，如果你要我说，我就只能说谎了。”叶修将撑开的，被周泽楷误以为是一个球的伞面收了起来，“你肯定不想听我胡扯吧？所以，我还是不说为好。”
周泽楷蹙眉。
叶修嘆口气：“我真是叶修。两年前我不告而别，是我的不对，可是我是有原因的。再说了，最初我便讲了，一个单子一签，我随时都可以走。”
“两年前，尸体，也是？”
叶修很爽快地点头：“和这个一样。当时他就混在异兽中袭击我，我顺手把他干掉丢给异兽。这个……也差不多。”
周泽楷退后一步，避开了一棵异株探过来的藤蔓。藤蔓将尸体包裹住，便开始扎进去吸收养分——这便是雾森中的常态，也是大自然的规律，任何生命，哪怕是已经被死亡拥吻，都不会有丝毫被浪费，重新融回这天地万物之中。
“衣服？”
“餵餵小周，我可不是江波涛，你好歹说明白点。你是问我要衣服呢，还是我身上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叶修与两年前那从各种细节处体现出来的没常识似乎已经淡去，开口便道出了和周泽楷交流无障碍人士的名字。要是两年前，叶修肯定对这些没什么了解——毕竟给他收集外界资料的人是关榕飞，关榕飞可不会认为这种东西是什么重要内容。叶修会知道江波涛是谁，可也就只是这样了。
“他的，哪裏来的？”
“你是说他的衣服是从哪裏来的？”见周泽楷点头，叶修沈吟了片刻，答道，“大概有点想法。信得过我的话，跟我来？”
周泽楷并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否该相信叶修，毕竟对方隐瞒的东西太多。可冲着叶修在自己发问时，明确说出自己不想说谎的这份坦诚，周泽楷决定，这次还是相信他。
走之前，叶修还不忘搜了搜尸体身上的东西。藤蔓吸收得很快，就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尸体已经被吸干，就连骨骼都被消化，故而叶修搜找的时候，勉强还有点形状的尸体就变成了粉末状。叶修将衣服拎起来抖了抖，找到了一把匕首，五块晶核，全部被他不客气地收入囊中。
浓雾依旧粘稠，可周泽楷的防毒面具在之前的打斗中便已丢失，与队友失散的这几小时中，他呼吸时有不畅。可跟着叶修走的这一路，他突然发现舒坦了不少。仔细观察一下，周泽楷便发现，叶修带他走的路线很是曲折，弯弯绕绕的不知走了多少远路，可这一路走下来，不仅路上都是些不敢攻击他们的低等级异株，雾气中的成分也十分单纯，没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掺杂于内。
“很熟悉？”
“我？这裏？”叶修话语中携了丝笑意，“小周啊，我的事情你就别猜了，就是脑细胞死一片，你连边鼓都敲不到。”
“告诉我。”
叶修侧头看了看他，由于雾气，这个俊美男人的眼睫上甚至都挂上了小水珠，就像他遥远记忆中水果店为了增加卖相而洒了水的桃子，细小的绒毛遍布在粉色上，水灵灵的，看上去格外诱人。两年前他便是为了抵抗诱惑而远离，而这两年裏，随着他等级的迅速提升，饥饿感也以同样的速度在削减。更何况，兴欣佣兵队虽然是他随手组建，可确实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裏面也有个天级。长期相处下来，叶修对于这类诱惑的抗性增加许多，所以现在，他看见周泽楷，理应不会这么……嗯，有食欲才是。
可叶修还是觉得喉咙有些痒，就像有只小猫在他心裏磨爪子一样。
所以当他开口时，叶修自己也有点意外，就好像这样的语句不受控制一般自己冒了出来——
“那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周泽楷想了想，反问了回去：“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这还真是个高深的问题啊。
叶修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可没有一样，是现在的周泽楷给得起的。叶修口中含着的语句起起伏伏，半晌都吐不出来，最后再盯着轮回的首领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喊我声‘前辈’来听听？”
周泽楷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
“喊啊，喊我‘前辈’不吃亏的。”叶修一调戏上人就有点剎不住车，本来两人行动时还保持着安全距离，现在他已经开始往周泽楷那边靠。而周泽楷见叶修过来，只能往后退，一下都退了一两米了，只看得叶修心底发笑，“你躲什么？我又不会把你吃了。”
话是这么说，可叶修现在真心馋得荒。
虽然叶修现在的言谈举止像是在占人家便宜，可这个“吃”字在叶修这裏，那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进食，单纯得不能再单纯。虽然叶修也知道某些引申义，可毕竟现在叶修生活中大半精力都花在吃上，他没别的意思。
然而这个字听在周泽楷耳中，便不是那个含义了。
倒不是说周泽楷的想法有多么不纯洁，实在是他们两人相处的那短短时光中，因为他们本身的误导，还有一些机缘巧合，周围人都认为他们有什么，难免给他灌输了一些潜意识。再加某一场景给周泽楷的冲击实在太大，那画面简直就挥之不去，叶修这么一说，周泽楷马上就从大脑内存裏把那一幕给调出来全方面过了一遍——对方把自己手指含入口中，联想到吃，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当然，这其实也无限接近于事实，只是周泽楷不知道。
所以现在周泽楷见叶修凑过来，心裏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会是又在引诱我吧？
[全职高手][周叶]归一
第二卷
第二章（2）
看着叶修凑过来的脸，周泽楷抿紧了唇，最终还是将脸别了过去。由于这些念头，他脸上不由得有点发烫。
真奇怪——他默默地想。明明比叶修还大胆的人他都见了不知多少次，可那些人只让他觉得厌烦，没有一个会让他尴尬和不自在。往后退？怎么可能，将对方推出去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叶修……
他在心裏默念了一下这两个字。
见周泽楷一副“打死不从”的模样，叶修倒也知道见好就收，伸伞将周泽楷身侧那因为两个能力者的威慑而瑟瑟发抖的怪花拨到一边，道：“小周，你这个样子不行啊，会被人拐跑的。”这么……嗯，乖的人，就是在叶修记忆裏，都少见，更别说在当下了。
“不会。”
叶修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走吧。”周泽楷将帽檐压低，就迈开了步子。
“小周，你认识路？”
已经大步流星走出去三四米的周泽楷顿时一僵——他当然不知道。
结果叶修就从他身边走过，向他面对的方向走去：“不过你没走错哈哈！”
……又被戏弄了。
周泽楷的嘴唇再一次抿了起来。
由于到了下午，雾又重新聚了起来，这让叶修在判断方向上很是谨慎。等叶修说出“到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而他们面前，总算是出现了一个山洞。洞口被清理过，没有变异的植株，反而还用一些刻意修剪的小花小草做了点缀，看起来像是一个被装饰好了的居所。
可内裏，并不如它的入口看上去那般温馨，反而让人不寒而栗。
骨头。
惨白的骨头堆在角落，竟全是人骨。它们交迭在一起，一眼看去竟分不清有几具尸骸，周泽楷粗粗数了一下头骨，至少有九人。尸体周泽楷见过不少，多少血肉模糊得让人见了就想吐，对于这些连血肉都看不到的骨头，周泽楷不应当有不适才对。
可周泽楷却有点脊背发凉。
这些骨头上，他可以看到齿痕，而且很新鲜，不像是过了很久的样子。
他们被吃掉了。
可若是被吃掉，这是吃得多干凈，才会一点血肉、经络……甚至连软骨都没留下，简直和一副腐朽多年的骨架一样？甚至有些大骨，两头都被敲碎，看样子是连裏头的骨髓都吃了个干凈！
周泽楷从没听说过哪种异兽能吃东西吃得这么精细。对比起拼命往大裏长的异兽，人类身体简直可以用娇小来形容，除非是出现几只异兽抢食的情况将人的身体撕扯开来，一般，都是一口吞下去了事的。
而再往裏走两步，周泽楷总算是看见了一副成人型的尸骸。那人已经死了，头顶就像被掀盖子一样掀开，脑浆全数不见，眼睛也被挖掉。而胸口则被剖开，最容易腐烂的内臟都空了，而大腿处也只剩下骨头。整个尸体看上去这边少一块，那边丢一截，破破烂烂，就像一个被扯坏了的洋娃娃。而尸体旁边，竟还堆放了不少冰块，用以保鲜。
从腿上，周泽楷同样辨认出了齿痕。与异兽那庞大的嘴不同，这张嘴很小，还有那圆弧形的整齐牙印……
周泽楷捂住了嘴。
叶修本来想将这人的眼睛合上，可对方已经没有双眼了，他看了看周围，说：“那边堆着他的战利品，都是从这些人身上剥下来的。你去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人的东西。”
周泽楷是找人才进雾森，这并不难猜，他本也没有过多掩饰。再一次将尸体烧去，留给了这位死去的佣兵最后一丝尊严，周泽楷这才去那边翻找了起来。
这些东西有些时间跨度，周泽楷甚至看到一把已经銹得拔不出来的刀，足已看出已经有不少人陆续死在了这个山洞裏。唯一让周泽楷稍稍安心的是，这裏面似乎没有属于罗辑的东西。比如说，眼镜，或者做研究的人常常带在身上的笔记本之类。
离开的时候，周泽楷将整个山洞都烧掉了。火势蔓延到洞口，那些潮湿的树木燃烧起来冒出了阵阵黑烟，呛得叶修连忙将周泽楷拉离了这裏。
“不在？”见周泽楷神色虽然凝重，但并没有太沮丧，叶修知道他要找的人至少没死在这裏。
周泽楷轻轻点头，眉头还是拧在一起，只看着叶修的双眼，不移开视线。
被周泽楷这样的目光弄得有些没辙，叶修只好解释了起来：“小周，听说过狼孩吗？”
周泽楷当然听说过，被狼群养大的人类的孩子，完全适应了吃生食、捕猎的生活，四肢爬行，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就算是被人类带离了狼群，要不了多久，也都会死去。
“当然，只是有点接近，不一样的。”叶修的神色也冷凝了起来，“这个比狼孩可怕多了。你也看到了，他懂得人类的东西，会穿衣服，直立行走，还……会说话。”
常年混迹在异株之中，见惯了雾森中异株彼此蚕食的情况，将自己的同类理所当然地当作食物。他渐渐也学会了伪装，懂得将自己打扮得和其他人一样，还会编织谎言，以此来降低对方的警惕。就算对方没有放松戒备，可这裏是雾森，想要不知不觉引人前去一株有特殊效果的异株附近——比如说有麻醉作用的，太简单了。
他在雾森中不知以这副模样，诱杀了多少人。
“我无意间发现了这个洞穴，猜到了大概的情况，便在这附近搜寻。等找到他的时候，他首先也想要吃掉我，可是实力没我强，就逃跑了。大概是听到了小周你的枪声，就往你那边去了。”
“……脸？”
叶修摸了摸下巴：“嗯，哥这张脸确实不错，你看他得手了这么多次，足以说明这长相容易让人丧失防备，一下就相信啊！”
若是此时魏琛和方锐在这裏，一定就要开喷了——还丧失防备呢！你那张脸上就写了个“欠”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