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神色中还是那般有着淡淡的笑意,继而朝前走去,走向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陆大人,不将他扣押吗?”见季玄从容地走远,一个锦衣卫迟疑地问道。
陆今昭仰头看了看今晚的夜色,闭了闭眼:“你们去吧,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
“收剑吧,不要对先生拔剑相向,”他想了想,轻嘆了一声,又继续说道,“你们想的,他心裏都明白的。”
待锦衣卫都消失在视野中,陆今昭看着太师府已空无一人,看着身旁的落叶随风而下,他却久久不能释怀。
这也是他竭尽所能,送季先生的最后一程。
也许此后,再也没有人能与他把酒言欢,他只能月下独酌了。
在这宫中,也从此再无人能懂他了。
一切都已成定局。
再次睁开眼时,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倾云迷糊地望了望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茅屋中。
她揉了揉自己疼得厉害的脑袋,努力回想着发生的事。
“倾云姐姐你终于醒啦!”一个小巧的身影跑至她的床边,手上捧着一杯茶,“姐姐你可是睡了好久好久,小阮都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缓缓起身打量起四周,看着阮瑛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苏倾云下意识地接过茶水,昏迷前的那些记忆渐渐排山倒海般涌来。
“叶久哥哥出去找吃的了,倾云姐姐快些躺下,若是姐姐出了什么事,小阮不知道该怎么和叶久哥哥交代了。”阮瑛继续说着,边说边装作委屈地看着她。
“小阮,我睡了几日,现在是何时辰?”苏倾云开口,却发现自己喉咙有些干涩,连忙喝了几口茶。
阮瑛接过茶杯,认真地回忆着:“姐姐睡了有三日了,现在是未时一刻。”
她听罢恍惚了许久,轻轻握住阮瑛的手:“小阮是如何出宫来到这儿的?”
阮瑛挠了挠头,思索了一番:“小阮是被几个黑衣哥哥接出来的,他们和小阮说,是奉季先生之命带小阮出宫,说是季先生应允倾云姐姐的。”
“倾云姐姐,季先生是谁呀?”
阮瑛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向她,“是不是之前来找姐姐的那位墨衣大哥哥?”
听着阮瑛的话,此刻的她感到十分怅然。
阮瑛见她没有回话,便接着说道:“他们还说,带小阮出宫有一个条件,让小阮务必要照顾好倾云姐姐。所以姐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
“那小阮可知,这几日宫裏可有什么动乱?”苏倾云忽然抓住阮瑛的肩膀问道。
阮瑛一脸疑惑,嘟嘴思考了一下:“和往常一样,小阮没有听说什么。倾云姐姐说的,是什么动乱?”
一切如常,天下没有易主,当今圣上还是柳桓。
已经过去三日了,这也就意味着,季玄已入天牢三日,亦或是,已被处死……
“小阮……知晓大哥哥的消息吗?”说出口时她才发觉,这么小的孩子连季狐貍的名字都不知,怎会知晓他的消息。
她的心凉了一半,却又觉得没有任何消息也许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希望。
阮瑛轻轻摇了摇头,既而认真地说着:“姐姐能告诉小阮,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吗?小阮一定帮姐姐多去打听打听。”
苏倾云微微笑着,揉了揉阮瑛的头发,目光温柔了起来:“大哥哥是太师大人,宫中的人都敬称他为季先生,因为他是一个很聪明很厉害的人。”
“原来大哥哥这么厉害!”阮瑛透露着崇拜的目光,边听边点着头。
“可是我喜欢叫他狐貍,”苏倾云轻声自语地嘀咕着,朝阮瑛眨了眨眼,“小阮不觉得……狐貍逃得快,又诡异多端吗?”
阮瑛捂嘴嬉笑了一番:“那小阮以后就叫他狐貍哥哥!”
“那……就要看他愿不愿意啦。”苏倾云笑着笑着,忽然就楞了神。
如今他身在何处,是死是活,她一概不知。
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能再见一面。
也许她再也见不到他了,只能任由着思念在脑海中不断盘旋,任由着回忆一遍又一遍地侵袭着自己。
她终于远离了被囚禁了那么长一段时日的皇宫,她终于自由了。
可她为何感到,无尽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