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水果刀,一把西瓜刀。
“大晚上带个水果刀在身上干什么?”交警问。
她回道:“切水果。”
“西瓜刀呢?”
“切……西瓜。”
回答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两人都没有携带证件,交警决定先把两个人带回去,等候家人过来认领。
与此同时前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讲机裏传来急促的呼救声:“快来增援。”
扣压她们的交警没心思再理会这两个带着西瓜刀出门的小姑娘,赶紧跑到前方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个功夫,陈若若眼疾手快的跳上车:“楞在那干什么,赶紧跑啊。”
夏树回过神,赶紧带着狗子蹿上车。
陈若若凭借娴熟的开车技术,转眼间消失在了茫茫黑夜裏。
经此一劫,两人都不敢疏忽大意,专门挑偏僻的小路走,生怕再被拦下来。
“你是准备砍人吗?”陈若若问。
夏树瞇起眼,立即矢口否认:“你别诬赖我。”
“是不是诬赖你心裏有数。”
夏树不说话了。
陈若若又道:“你带一把水果刀是想捅死他,但是又怕水果刀捅不死,于是又带了一把西瓜刀。”
夏树抽了抽嘴角,这特么也能被看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觉得很好奇。
陈若若耸耸肩:“我在学校听过几堂人物分析课程。”
心思被人揭穿,夏树却没有半点慌张,甚至坦然承认:“是,我是准备去砍人。”
她要杀了夏青松。杀了这个处心积虑的自私鬼,如果不是他,妈妈根本不会去美国,也根本不会主动把心臟捐献给夏茜。
她恨夏青松,甚至连同夏茜一起恨了。
可是,仔细想想,夏茜有什么错?这一切都是母亲自愿的,拿母亲的话来讲,这是她欠这个女儿的。
“杀人犯法知道吗?到时候要坐牢的。”陈若若语重心长起来。
“我知道。”
“恨一个人并不需要杀了他才解恨,你可以换一种方式。”陈若若放缓语调,眼眸裏仿佛一朵黑莲在绽放,慢慢引诱他人坠入地狱:“兵不血刃才是王道。”
再也没想到这些话会从陈若若嘴巴裏说出来,夏树惊讶的张大嘴巴。
“你是不是刚刚失去了一个亲人?对方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陈若若轻而易举的戳痛了夏树心裏最柔软的地方,吸了吸鼻子,她点头承认。
“知道怎么报覆吗?”
夏树摇头。
“听好了。”陈若若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道:“打蛇打七寸,认准最痛的地方,狠狠戳下去。别去相信什么宽容大量,你宽容了别人,别人有没有宽容过你?记住,如果不让坏人吃点苦,他们是不会知道自己哪裏做错了。”
陈若若的一番话竟然句句深入人心。
她本来没想那么多,只想一刀了解夏青松算了,没想到被陈若若这么一分析,的确实有点不太妥当。
杀完人,她还不是得坐牢?
人生那么灿烂,她不应该在牢房裏度过余生。
既然不能杀他,那么就换种方式好了。
“谢谢你今天跟我说的话。”
“不用,这些都是臺词,怎么样,我学的像不像?”陈若若露出狡黠的笑容。
夏树:“……”
……
一场霜降结束,空气裏开始有了冬天的味道,陆毅臣出差有半个月了,期间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如果不是劳伦斯提醒,她可能连他在哪裏都不知道。
经过那一夜,夏树整个心境都不一样了。
夏青松不仁,休怪她不义。
“太太,先生今天就能抵达。”
“真的吗?”
见她似乎有点期待,劳伦斯立马道:“是的,刚刚接到电话。”
夏树兴奋的跳起来:“太好了,今晚的饭菜我去准备。”
说完,一溜烟儿跑开了。
这举动让劳伦斯看的一头雾水,前段时间还处于冷战期间,怎么突然间变得……他说不上来。
“唉,可能是年纪大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傍晚,陆毅臣回来了。
劳伦斯为了渲染气氛,刻意等夏树准备好才放陆毅臣进来:“……得知您回来了,太太亲自下厨帮您做了一桌子……呃……”
望着桌上的摆设,劳伦斯突然语塞。
这是个啥?
“火锅,今天我们烫火锅吃。”夏树解下围裙,笑瞇瞇的看过去。
看着她如此热情洋溢,陆毅臣首先想到的居然是——鸿门宴。
九十五章
他承认爱上她了。
陆毅臣静静的观赏她忙碌的样子。
空气裏的味道虽然不太好闻,却让人心裏暖暖的。
劳伦斯尴尬的直搓手,他知道陆毅臣不喜欢吃火锅,原因很简单,嫌不卫生,许多菜肴一起下锅,没一会儿就会飘上来一层白沫。
但……陆毅臣居然坐下了。
把亲手调好的油碟递过去,夏树笑瞇瞇道:“尝尝看。”
蒜泥加麻油,是重庆最典型的调味料,陆毅臣很少接触这些,看着油汪汪的碗底,他本能的想抗拒,可接触到她期待的小眼神,男人在心裏嘆口气。
算了。
这声算了不单单是油碟,而是结束这场冷战。
其实这趟出差并非是工作原因,而是他刻意为之。
陆大少为了‘冷落’娇妻,居然跑到国外去买了一块地。翟波陪在身边,匪夷所思问他,买这块地干什么?
陆毅臣随口道,先放着吧。
放着?
翟波差点没崩溃,花了那么多钱购置的地皮,居然放在那边养杂草?
翟波不知道,这些疯狂的举动背后却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
表面上看陆毅臣执掌干坤,如神祗一般的存在,但是在感情方面,陆毅臣纯情的犹如一张白纸。
第一眼见到夏茜,陆毅臣脑海裏浮现起母亲花园中的兰花。娇弱、高贵、清丽……阳光低下看不见血色的脸庞,说话大声一点仿佛都会惊吓到她。
这样的女孩谁看见都会产生保护的欲望,陆毅臣也不例外,在国外的时候,有一回几个美国佬把夏茜堵在围墻拐角,想要一亲芳泽,陆毅臣恰好路过,三拳两脚就把那些人揍得爬不起来,自此一战,陆毅臣成了学校的名人,再也没有人敢对夏茜无理。
而夏茜也成为了众人口中的‘陆嫂’。
之后发生的那些事陆毅臣不愿意去想,毕竟是跟夏青松的恩怨,与夏茜无关。
波塞冬曾问他,你可以用其他东西补偿,为什么非要用婚姻呢?
陆毅臣回答:如果让别的男人娶她,可能不会像自己照顾的这么周到。
至于爱情……可以慢慢培养。
如今跟夏茜结婚已经四年了,他们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意见上的分歧,在她性格转变之前起码是这样的。
不知什么时候,夏茜变了。
无论是性格上还是言谈举止上,陆毅臣不是没怀疑过,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覆制dna。
薛洋给予的解释是:遭遇过打击的人,一般都会人格分裂。
起初陆毅臣并没有相信,可亲自咨询过几个德高望重的医生之后,他们给出的答案跟薛洋一模一样。
至此以后,陆毅臣开始渐渐了解什么叫‘人格分裂’。
从前她很平静,如今却急脾气;从前热爱西方文学,现在爱看小说,越狗血,越喜欢;从前喜欢花草,现在喜欢狗。从前爱吃榴莲,现在喜欢桃子……
总之,太多太多的不相同。
时间是最好的见证,就像劳伦斯说的那样,太太在改变,而您也同样在改变。
是的,陆毅臣也发现了。
那种极致的占有欲跟专属感连他都觉得吃惊。
出差的这段日子裏,他一点没闲着,每天看着代表夏树的小蓝点在公司、别墅以及工作要求去的地方来回转悠,远在千裏之外的陆毅臣盯手机磨牙,只要你打一个电话,哪怕响一声,我就立刻开飞机回去。
可是,夏树意志坚定,每天除了去工作就是呆在家,听劳伦斯说,除了一个晚上突然失控朝外跑之外,并没有一点异样。
在飞回来的时候,陆毅臣撑着脑袋思索,回去以后怎么才能结束这场冷战。
没曾想,小家伙居然主动求和。
他本人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既然对方给了阶梯,他自然是要给面子。
所以,即便是自己不喜欢吃的火锅,也必须捧场吃干凈。
晚饭过后,劳伦斯招呼佣人收拾碗筷。
陆毅臣则领着夏树上楼。
一进房间,男人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的脸颊,身体朝前一倾,便把她压在了门板上。
夏树在他脸上看到了迷恋的神情……
“你这个欠打的小家伙。”陆毅臣嗓音低迷,与他从前冷硬的姿态天差地别。
夏树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嘶……他是在发情吗?
“我……我哪裏欠打?”明明知晓他的意思,却偏偏装傻。
话音刚落,他的唇就贴上来了,滚烫的舌尖小心翼翼的顶开她,没有一丝冒犯,只是在唇边徘徊,直到她微微张开嘴的时候,陆毅臣才顺势而入。
夏树几乎被吻的缺氧了才被陆毅臣放开。
看着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夏树纳闷,谁说陆毅臣是禁欲系?这分明就是色情狂。
冷静,一定要冷静,你的仇还需要这个色情狂帮你报。
见他眼底欲望越来越强烈,夏树身子一软,露出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来。
陆毅臣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站都站不稳了?
“没事……”她气若游丝,扯出一抹牵强的微笑,仿佛开在石壁上的蔷薇花,倔强而脆弱的掩饰着自己。
陆毅臣眉头皱成一个川子,大手一提便将她抱了个满怀。
她好像瘦了。
九十六章
又被打击了
安顿好之后,陆毅臣冷静下来。
薛洋不止一次警告过她不可以有任何剧烈运动,哪怕是接吻也要适可而止。
该死的……
“哪裏不舒服?”
夏树作出西施捧心状,孱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憋死过去:“我……我不知道。”
看着他着急上火的模样,畅快的同时又有些悲伤。
夏茜,你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这么多人关心你,为什么……不能把妈妈让给我?你知道失去所有亲人的滋味吗?你不知道。
什么都有的孩子,是不会在乎突然多出的一样东西。只有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才会如此在意。
她闭着眼睛躺在男人怀裏,她知道陆毅臣正在看着她,忽然,悬在上方的脸孔下移,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夏树本能的紧缩了一下。
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你要快点把身体养好。”
夏树慢慢的张开眼帘:“怎么了?”
“因为我想要你……”
完全想象不到还有人能把如此赤裸的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色情狂!
“……陪我去爬山。”
夏树恼怒不已,王八蛋,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
陆毅臣笑意满满问道:“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他明知故问。
就在夏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男人有意调侃的时候,劳伦斯忽然在外面敲门。
劳伦斯一般不会轻易叨扰他们,除非是遇到真正无法解决的事。
“我去看看。”说完翻身下床。
……
劳伦斯附在陆毅臣耳边低语,陆毅臣一楞,低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薛律师过来说的。”
“知道了。”
门关上了,夏树发现他表情有些不对劲,好奇问道:“出了什么事?”
陆毅臣註视着她良久,很不情愿道:“你父亲……过世了。”
轰……
夏树感觉头顶劈下来一道雷,炸得她头晕眼花,陆毅臣见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赶紧上去扶住她:“不要怕,有我在。”
他的话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远的有些听不清楚,只看见嘴唇在动。
大脑一片空白,只晓得一件事——夏青松死了。
呵呵呵……他还真会挑时候。
他凭什么死?他有什么资格死?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想这样一死了之吗?老天是不是对他太过厚爱了?
“小茜……”
她一把推开陆毅臣,也不管天气是否寒冷,她赤着脚往外跑,下了楼,看见门就要往外冲,却不料,被突然横出来的一条手臂截住了。
是薛洋。
“放开我……放开我……”
“你要去哪裏?”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我要问问他……”她死死的註视着那扇紧闭起来的大门,仿佛夏青松就站在那扇门的外面。
张雪琴的死,对她来讲是打击,是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而夏青松带给她的却是失望、不甘心以及无法发洩的愤恨。
他有什么资格死?
有!什!么!资!格!
薛洋清楚这个时候跟她说什么都没用,从法律的角度出发,人死债亡,无论亏欠多少,在生命结束的时候,一切都被清零,至于遗留下来的债务,只能靠活着的人自我消化。
夏树崩溃是正常的,毕竟……夏青松欠她的不是钱。
“去准备一下。”陆毅臣低声对劳伦斯吩咐。
虽然很不待见夏青松,可毕竟是自己的岳父,作为女婿没理由不去送他最后一程。
……
夏青松没有兄弟,只有一个姐姐,因为远在外地,所以要明天才能抵达。
抵达别墅之后,在佣人的带领下,夏树看到了夏青松。
很奇怪,他死掉的样子竟出奇的慈祥,双眸紧闭,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沈睡,亦或者是闭目养神。
“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夏树满脸的祈求:“我想独自跟他说点话。”
对于这个要求相信没有人能拒绝。
陆毅臣拍了拍她的肩膀,附在她耳边道:“我在外面等你。”
当所有人都出去以后,房间裏只剩下夏青松的遗体跟站在床边上俯视他的夏树。
夏树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一丝害怕。
她席地而坐,后背靠在冰冷的床沿上:“有一次我妈单位组织看杂技表演,可以带家属的那种,谁知我妈去晚了,前面的位置都被占去了,她只能抱着我站在最后面,因为人很多,那晚上我只看到一个孩子的背影,其他什么都没看到,知道为什么?”
回答的是寂静。
夏树轻笑:“因为前面那个孩子被她爸爸扛在肩膀上,我妈没那么大力气,只能抱着我,那时候我最羡慕的是那些可以骑在爸爸肩膀上的孩子,我觉得……那是最幸福的位置。”
“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跟我妈那点事儿我知道,真的没怪你。”她擦了一把眼泪,声音逐渐变得哽咽:“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现呢?”
在夏青松没有出现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