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继续往前游着,他不知自己游过了多长距离。眼睛渐渐变得酸痛,而更痛的是他的四肢,大多数时间他依然是游泳前进的,因为石头太难站稳了。
该死,这样根本找不到。这片湖这么大,他怎么知道到底落在了哪儿?不过他们当时落地的位置离湖不远,魔杖应该不会掉落在太远的位置……但也许它并没有落在湖裏,而是掉在了别处……
德拉科胡思乱想着,眨了眨眼睛,换了个方向继续前进。这一块的水温要低许多,他觉得自己的腿仿佛要被冻住了,保温咒似乎在渐渐失效。水底的光线越来越暗,他仰起头想看看是不是要下雨了,头顶模模糊糊的亮光一浪一浪聚合扩散着,像一簇盛开的浅色花朵。
对了,好像一直都没看见波特,德拉科向后望去,可眼前一片混沌,仿佛有无数茫然的雾气混杂其中,什么也看不清。他沈下身,脚尖踩到了一个光滑的物体——不是凹凸不平的石头,他的内心浮起了一个猜测,狂喜笼罩了他。他的身体在水中笨拙地晃了晃,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他正踩着一根细长的魔杖,杖身上隐约有一层层熟悉的纹路。
德拉科慢慢弯下腰,伸直了手臂去触碰那根魔杖。第一次没有成功,他的指尖在上空拨了一下,搅起水底的泥沙让魔杖翻了个滚。他又试了几次后很快就成功了,转身想去找哈利,可脱力后的疲惫一波一波涌来。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决定先上岸再说。
然而哈利并不在岸上。他们脱下的衣裤仍堆在原地。天色骤变,一瞬间暗下来,乌云在头顶翻滚,浓稠的灰紫中响动着沈重的闷雷,宛若一百个盲人擂着鼓,鼓声震碎了山头。
德拉科将潮湿的发捋到一边,身上的水不停往下滴落。他望着自己湿漉漉的小腹和大腿,一手撑着额头,喘息着,有些迷茫。
他用清洗咒把自己的衣服洗干凈,但没有马上穿上,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湖面,期待着能看到一个起伏的身影,但并没有。湖水变成了黯淡而迟滞的墨绿色,空气也凝固了似的,粘在身上难受至极。内裤湿答答地挂在胯间,他觉得整个人都陷在泥淖中,无形的手将他一寸一寸往下拉。
“该死,”他喃喃着,咒骂了一句,站起身给自己重新施了一个泡头咒和保温咒,“真他妈见鬼!”
冰凉的水重新簇拥着他,他深呼吸着,顶着变得汹涌的湖水向前游。水花将他往另一侧推去,德拉科一不小心撞在了一块突出的大石头上,后背刮破了一大片,痛得他直抽气。
他循着水流游动,时不时喊一声“波特”,但没有人回应他——理所应当不可能会有。光线越来越暗,无论哪个方向都是一片黑暗,德拉科觉得自己陷入了没有穷尽的黑色宇宙之中,即将被冰冷的黑洞吞噬。慌乱之中他的指尖撞到了石壁,指甲劈开了,痛得几乎要哭出来。
该死,他为什么要下来?他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岸上,哈利是死是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已经找到了魔杖,这就够了……这次他没有求着他救他,他只是在做一件没有报酬和结果的事,毫无意义。
但他依然在往深处游,试图找到一缕头发或一只手,也许是一副眼镜……他去哪儿了?他不可能有事,他有魔杖,一个巫师被淹死简直太搞笑了。
“波特,”他喊着,声音带着水流的温度,“波特!”
他被湖水冲得东倒西歪,终于看见了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身影。他时不时动一动手臂和肩膀,似乎失去了知觉,黑发一荡一荡遮挡着毫无血色的脸。
德拉科用力朝他游去,伸着手抓住他的肩膀,双手从后方拖起他的身体往上游。哈利的身体很沈,即使有水的浮力依然十分吃力。德拉科施了一个漂浮咒,还算管用,至少他觉得肩膀轻松了许多。他咬牙慢慢往上游,大口大口地呼吸,湖水依然黑沈沈地压在身上,宛若铁做的绸缎将他罩住。
德拉科费力地将哈利推上岸,再双手撑着岩壁爬上来。他一开始胳膊发软支撑不住滑下来摔进水裏,猛地呛了几口水,拨开挡住眼睛的头发,将魔杖咬在口中继续尝试。膝盖蹭过石头尖锐的棱角又磨破了一块,但他没有心思管这些。
灰沈沈的天空开始下雨,大滴大滴的雨珠劈裏啪啦打在他身上,微有些刺。他跪在哈利身边将他的身体摆正,拍了拍他的脸,唤道:“波特?”呼喊如同粘稠的油画上的血,涂满了皮肤的角落。
他像是一条浮肿的死鱼,翻着没有生气的眼,在雨中荒诞。德拉科想着如果有人从更远的地方、从头顶上看,会是怎样惨痛又可笑的一幕:两个近乎赤裸的男孩倒在地上,一个虚弱,一个濒死,似乎尽受折磨——折磨他们的是冥冥中某种不可对抗的力量,而过去、现在、未来,仍在为之抵抗着。
他伏在他身上呼唤着、咒骂着,愤怒背后是深深的惶恐。鼻腔的痛、后背和膝盖的痛钻进他的心臟,比冬日冻尖的冰还要深、还要冷。
“波特,波特,波特!”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