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侧耳听着,随即在价格处写上:85000。
常焰把卡递过去,云边接过,刷卡机不常用,她按了几下屏幕没亮。
“没电了。”云边说:“要么手机银行支付。”
“我没有那东西。”
“那我充会儿电。”她翻找到充电器,插座在墻壁低端。
云边蹲下,几缕头发自肩头滑落,微微地一荡,长裙并非十分修身,但蹲着的时候还是勾勒出腰臀的线条。
常焰垂眸瞧了一眼,匆匆收回目光,从口袋裏掏出一根烟点燃,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深深吸了一口。
柜臺裏的云端微微抬头:“店内禁止吸烟。”
常焰没吭声,着脑海裏突然涌起回忆的声音:「小火,没尝过烟吧,来一根试试。」
他看着那根烟沈默两秒,淡嗤一声,迈着懒散的步子转身走到门口,推开玻璃门,又抽了一口才丢掉。
他拿烟的方式是用大拇指和食指掐着烟嘴,送到嘴边,吸的时候两颊轻凹,一口吸掉了近半根。随后他的食指抵在烟嘴上,轻轻一弹,烟头飞出去几米远。
他嘴裏的蘑菇云绵长又浓郁,一半飘进风裏,一般弥漫在室内。
“什么宾馆?”站起来的云边说话。
常焰踱步到那副自己相中的大海画前观摩,漫不经心地回道:“朋友的宾馆。”
有点答非所问。
充电要等一会,云边倚墻站立,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很熟悉又很陌生,画面有些刺眼,她挪开视线又看向云端。
云端在看书,指腹摩擦着书页上凸起的小点,盲文书籍读得熟练的人,读起来翻页会很快。
然而云端读书的速度很慢,读了半天才翻上一页,书页翻开,他的头也微微转动,好似在用眼睛看似的,这是失明前多年的肌肉习惯,这画面也让云边感到难受。
常焰走到画前,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画布,动作缓慢,就好像云端在读盲文一样,感受着画面的质感。
“这幅和你卖我的尺寸差不多,为什么价格不一样?”
云边很想要忽视,但他的声音就像敲在自己耳边一般,震得她心臟猛跳。
常焰回头的目光恰好与她的目光相撞,他的眼神很淡,看她和看普罗大众相差无几,这样的眼神让云边有些烦躁。
“画不是按平米收费的,是按质量。”
常焰咂了一下嘴:“你卖我的,质量没有这幅好喽?”
云边神态自若,反问:“你怎么判断质量?”
常焰楞了半秒,莞尔嗤笑一声,说:“我哪看得懂,还不是你说哪幅好就哪幅好。”
云边深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就要告罄,好在刷卡机充电几分钟可以使用了,她蹲下将刷卡机拔掉,利落地在刷了一道,小叶紫檀碰撞出好听的声音。
“输密码吧。”
刷卡成功,等待小票打出。
云边的註意力都放在刷卡机上,微低着头,鬓角滑落的细软碎发,随着她的呼吸晃动得厉害。
撕下小票,并未让常焰签字,直接和收据迭在一起递给他,又拿出一张便利贴:“留个地址和联系方式,十幅画一交货。”
常焰很快写完,把笔随意一扔:“五十幅要多久完成。”
“至少半年,或许一年,也可能更长。”
常焰啼笑皆非:“你刚没说…….”
云边打断他:“售出不退。”
常焰被噎住,舔了舔嘴唇,看着云边沈默两秒,无奈地点点头:“行。”
他转身离开,轻飘飘的眼神滑过云端的眼睛,满墻的油画,清亮的玻璃门,到对面的“玛丽”身上。
他眨眨眼睛说:“走了。”
云边盯着他,待他的背影在视线中消失许久过后,低头看那张便利贴。
没有姓名没有地址,只有一串11位的手机号,她拿起笔在便利贴上写下两个字——严火。
不知是不是绘画的关系,她惯用铅笔,她的字落笔有力,回笔有锋,铅笔也能写出钢笔字的感觉,烙在纸上,就算擦掉,也会留下很深的印记。
而那11位数字也有着如出一辙的感觉,干凈利落、圆润的数字也写得坚硬。
字和数,看起来像一个人写的,刚烈又倔强。
云边的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掌心都是汗。
“你要自己画?”
云边回神,看向云端。
云端的眼神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情绪,但他的表情表达了困惑。
云边有稳定的客户资源,画作大多是定制,只要出手都是五位数起,刚那位客人选购的之所以价格不贵,是因为那不是云边画的,云边也只是给了个展示的平臺,并不会代替别人去接订单。
云端的困惑就来自于此。
云边沈默,她压根没想这个问题。
“你今天有点奇怪。”云端说。
云边依旧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