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焰盯着那条短信楞了几秒。
林玥感觉到他的出神,歪过头,目光还没落在常焰的手机上,常焰就飞快按了锁屏键。
林玥抬眸,镜子裏的常焰正盯着自己,她慌乱地移开视线。
常焰不喜欢林玥偷看他手机的毛病。
“我什么都没看到。”
常焰把手机踹会兜裏,面色黑沈:“你手下那批人,可个个都惦记着你的位置,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不会保你,只会找另一个人补你的位置,你想要什么直接开口,别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我对你的容忍度。”
他在说林玥招新人的事,语气很平静,却句句捅她心口。
“还有这个新来的杨柳树,走没走过货?”
“还没。”林玥神色逐渐落寞。
“那就开掉吧。”常焰声音很凉。
“知道了。”
林玥不敢再招惹常焰,认真地给他吹头发,常焰却突然站起身,顶着半干的头发,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玥咬住嘴唇,眼眶有点疼。
“玥玥发廊”看着是发廊,也真的是发廊,只不过发廊裏的人,除了给人做头发,还有别的买卖。
那就是销售毒/品。
在这间发廊打工的,要么贩/毒,要么吸/毒,要么是将来会贩/毒吸/毒。
他们都是林玥的下线,大多不是本地人,来这裏的原因无二,因为爱情。
爱情使人甘愿跨越千裏,来到陌生的城市谋生,爱情的开始都是甜美的,他们沈浸在这种专门为他们打造的甜美裏面,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林玥最初也是因为爱情而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那时她还在念中学,父亲家暴,同学霸凌,她过得苦不堪言,偶然一次上网,遇到了一个愿意倾听她故事的男生,又帅又有钱,她觉得自己遇到了“白马王子”。
白马王子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每日问候,经常打钱,她飞快地陷入了爱情的漩涡裏,并为爱私奔。
她到了白马王子所在的城市,王子借口要来长蓝谈生意,带上她一起,可到了长蓝就再没离开过。
王子家突然破产,家乡有许多人追债,他们不得不躲在长蓝,并开始寻求谋生之路。
林玥被王子介绍去到一个名为“星星发廊”上班,就此走上了不归路。
林玥才知道,王子是许多女人的王子,所谓的富二代破产,只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那时候的星星发廊还不是常焰管理,但林玥知道常焰,常焰也是这条线上的人,他管的是其他生意。
星星发廊后来出事了,只剩林玥一个,常焰当时需要人,林玥又聪明,于是林玥就跟着常焰干了,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常焰为她开了这间发廊。
发廊不大,理发师技术不佳,客人也不多,但永远都有那么一批固定的客人,每月都来,洗个头,便给个几千上万的。
久而久之,外人虽不知道这裏面做的什么勾当,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走了一路,常焰的头发已被风吹干,她站在气球人“玛丽”旁边,抽完两根烟才想起来,车落在玥玥发廊了。
他郁闷地吐出最后一口蘑菇云,抬头看向画室牌匾。
「under
the
porch」早就该想到,只有她能起出这么随便的名字。
视线下移,看到坐在柜臺裏的云边,她不知低头在干什么,长发遮住了她半边脸,许久也不抬头。
常焰侧头,看见“玛丽”正跟他看的是同一个方向。
“好看吗?”常焰问玛丽。
玛丽没反应。
常焰拍了一下它的头:“有什么好看的。”
云边听见门开的动静,抬起头,看见常焰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衬衫休闲裤,头发有点飞扬。
常焰步子迈得懒散,却也一步好大,走到柜臺前,对上云边略微呆楞的目光。
“没睡醒?”
云边把铅笔和稿纸往桌洞裏一推,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常焰定定看着她:“不是你让我来的?”
云边楞了一秒,微微张了张嘴,又飞快闭上,好似忘记了什么又突然想起来似的。
“哦,这样。”
常焰移开视线,唇角勾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你一天就画完了十幅?打印的?”
“嗯?”云边看向他,眼珠黑漆漆的,一幅听不懂的样子。
常焰:“……”
“你等一下,我去拿。”云边从柜臺出来,和常焰擦身而过。
常焰看见,她似乎画了妆,但不明显。
云边的五官本就精致,皮肤又白又透,不化妆也很好看,而且她没有化妆的习惯,那今天又为什么要化妆呢?
常焰无意识咬了下嘴唇,跟着云边的脚步上楼:“你自己拿得了吗?”
云边不说话,脚步有条不紊,上到二楼,径直走到晾画区,拆掉挂绳,把那幅大海的画拿了下来。
常焰站在她身后,註意力都被旁边那幅大大的雪景画吸引了。
雪花纷飞,村庄藏在了厚厚的积雪下,莹白一片,树枝,荒草,碎冰,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得完美无瑕。
很难让人不感嘆。
“这是沈城的一个小村庄。”云边说。“你去过吗?”
沈城,已是常焰记忆裏很遥远的那一部分了,雪景意外地拉回了一些对沈城冬天的记忆,但沈城的村庄,常焰都不熟悉。
“没有,你去过?”
“嗯,这幅画原本的买家是在这个村庄长大的,后来他一直在国外生活,年岁高了,又患了重病,回不去家乡了,便想让我给画出来,所以我去看了看。”
云边看着那幅画,表情突然有些感伤。“可惜,我还没画完,他就去世了,这幅画现在没有主人了。”
一晃六年,她还是那幅样子,清淡的眉眼很少有情绪,唯独在面对作品的时候,神情浓郁又丰富,仿佛她就是那画裏的人,悲喜与共。
常焰沈默两秒,收回看她的目光,语气有些漫不经心:“跟我说这些干嘛。”
见常焰没有任何交谈的意思,云边也不多说什么了,把手裏的话递给他:“你的画。”
常焰诧异:“就一幅?”
“嗯。”云边理直气壮。“需要给你包起来吗?”
常焰听得好笑:“不是说十幅一交画吗,一幅你让我来取个毛。”
云边转身,往画室另一头走,背影高傲:“你不是很喜欢这幅画吗,我以为你会希望很快将它占为己有。”
常焰楞了一下,这才低头看那幅画,就是前日他看中的那幅大海画,他是真觉得好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