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马人停在一间小酒馆儿门口,常焰从裏头下来,推开酒馆的门。
酒馆只在夜间营业,每次来客人都没几个,有时一整晚都没人,老板也不关门。
晚上温度凉,常焰穿了件黑色的皮夹克,坐到柜臺边的高脚凳上。
老板兼调酒师周源,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但身材保养得当,宽肩窄腰,肢体语言中流露的力量感不输常焰这个年龄的人。
周源拿干抹布擦了擦吧臺,眼皮抬起看着常焰:“老回来了。”
常焰掏烟的动作一顿:“真来了?”
“你不是要找他?”周源诧异。
常焰点头,收回刚掏出来的烟,痞裏痞气地说:“找他们算账。”
“他们?”
常焰不回应,径直绕过吧臺,去了酒馆后头周源的卧室。
推开门,一个穿着汗衫,和周源年纪相仿的男人站在窗户前,抽着烟。
常焰扇了扇屋裏浓重的烟雾,皱眉:“再这么抽,迟早得肺癌。”
章回半笑不笑地看着他:“半年不见,你小子好像胖了点,看来最近生意不错。”
“生意什么时候差过。”常焰哼笑一声,关门坐到床上,问紧要的:“看你这笑摸样,大果交代不少啊。”
“还没审完,但还算顺利,下线吐出来不少,再审一审,差不多就干凈了。”章回颇有些自得。
“挺好。”常焰缓缓点头。
“你那最近怎么样?安坤有怀疑你没?”
“看不出。”常焰云淡风轻地说。“怀疑又能怎样,他谁不怀疑,这不影响什么,倒是有个事我觉得发展下去可能会有不可预知的风险。”
“什么事?”
“安坤准备让林玥扩新人,把人体运毒那条线搞大些。”
“安坤想做你也拦不住,刻意去阻挠有可能引他反感。”章回一针见血。
常焰手肘搭在膝盖上,微微弓腰,盯着地面,思忖道:“林玥现在有点闹腾,这个女人贪得很,我怕她再能干点就不受我控制了,而且……人体运毒,不知道又要多少人受害。”
章回嘆了口气:“我回头多堵他们几回,渠道堵死,看他们怎么发展。”
常焰抬头看他:“行,那我多跟林玥套消息给你。”
章回缓缓坐到他对面椅子上,拍拍他肩膀:“把你的安全放在第一,不要忽视任何一个危险,即使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林玥。”
常焰嗯了一声,说:“我找你还有个别的事。”
章回笑着把手机掏出,递给他:“知道知道,每年都得安排上,不然你这小子又撒泼又打滚的。”
常焰接过手机,翻了个白眼,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低头输了一串号码,回头看向章回。
章回摊手:“我没法出去,你放心我听不着。”
听不着才怪,这家伙用的是老年机,听筒大得聋子都听得见,但没别的办法。
常焰按下拨通键,那边接得很快,估计是刻意抽了时间等他的电话。
“餵!”
“云顶峰,我是常焰。”
云顶峰的声音板板正正:“嗯,我知道。”
常焰手指扣着窗臺边脱落的胶条:“她……”
云顶峰打断:“过得很好,不用担心。”
“好个屁!”常焰轻捶了一下窗子。“她在哪呢?”
云顶峰顿了两秒,有点无辜:“能在哪,这个点应该在家吧。”
话音刚落,常焰的火就被勾起来了:“你这个叔叔怎么当的,在家?她在长蓝!长蓝!”
越说声音越大,章回听得清清楚楚,但依旧假装听不见的样子。
云顶峰惊讶:“怎么可能,她去那干嘛,你是不是幻觉啊?”
“我他妈又没病,哪来的幻觉。”常焰叫嚣道。
云顶峰嗯了一声,缓和道:“云边只说跟云端出去旅行,走了大半年了,怎么?你们碰到了?”
常焰真想踹人,忍不住的暴躁:“什么人交给你你都能给我看丢了,早就不该信你,行了,她在长蓝的事我告诉你了,没别的事了,挂了。”
头一回电话要挂得这么快,云顶峰着急拦住他:“等下!什么近况都不问看来你是知道了,你是不是碰到云边了?”
常焰不语。
“你把她怎么了?”云顶峰语出惊人。
常焰的火气再也收不住,脸色阴沈:“这什么话?你自己没看好人,还问我怎么她了,我敢怎么着?”
云顶峰语气中也有了怒气:“你可说不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什么身份,你在干什么,别看见人脑子一热做出出格的事,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你的父母,你也不想想吗?”
常焰是个驴脾气,云顶峰逆着毛撸他,是安抚不好的,章回已经见识过许多回了。
果然,常焰跟那位高高在上的军官长辈又一次呛起来了。
“你别往我身上推责任,既然知道我什么毛病,就不该让她有机会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把她怎么样,但接下来我可保证不了。”
“严火!”云顶峰厉声吼他的真名。“你给我保持清醒!”
常焰讥讽道:“我叫常焰,常焰保持不了,严火我想他也保持不了。”
电话那头的人怒火中烧,常焰决绝地按下挂断键,把手机往空中一抛,章回接住。
每次都假装什么都听不到的章回头一次插了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常焰垂着头,往外走:“我没有。”
章回看着常焰倔强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自从认识常焰以来,章回就连带认识了“云边”这两个字。
每年,常焰都会要求和云顶峰通话一次,每次,两个人都会因为“云边”两个字暴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