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
发消息的是陈香,云边和她不熟,仅限于老板和顾客的关系,但云边对她印象很深刻。
陈香第一次来画室,云边就觉得这女人长得很美,是那种不需要怎么打扮单看骨相就很美的女人,但陈香更喜欢用衣物珠宝来装饰自己,随便一抬手,那双手上的戒指,手链就能买下她整个画室。
她很喜欢云边的画,从她看画时双眸中流露出的光芒裏就看得出来,当天就买了几幅,云边包装画的时候,陈香在画室随意画了画,看得出有学过油画,但画得非常业余,她也没多大耐性,寥寥几笔就放弃了。
常焰来之前,陈香也打过电话给云边,提出了要定制五十幅,云边拒绝了,她不接这样的单,跟开价多少没关系,她不缺钱,也没什么野心,钱够花就可以,在保证生活富足的情况下,她更喜欢随心所欲地画画。
云边把玩着手机,陷入沈思。
「云边,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
「好。」
陈香发来了饭店地址,是个高檔的西餐厅。
云边收了手机,翻开衣柜找了条雪纺裙,看到镜子裏素淡的眉眼,抹了点浅粉色的唇膏,出发了。
陈香比她早到,托腮看着窗外的景色,她的衣着依然精致,红艷艷的嘴唇,又弯又细的眉毛,如瀑的黑发。
“等很久了?”云边在她对面坐下。
陈香看见云边,双眸一亮,笑容很亲切:“没多久,你怎么过来的?”
“打车。”
“我还以为你有车呢,早知道让司机去接你了。”
云边笑笑:“我不喜欢开车。”
服务生看见人到了,菜单送到两人面前一人一个,点好餐之后,陈香从身侧凳子上拿出一个礼盒。
“送给你的。”
云边不解:“为什么送我礼物?”
陈香把礼物放到她手边,话音娇柔:“送你就送你嘛,我喜欢送你。”
云边打开礼盒,项链璀璨,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云边合上礼盒,推还回去:“无功不受禄。”
陈香耸起眉毛:“怎么无功了,你不是帮我画画呢吗。五十幅要画好久,费神费力的,这点小礼物算什么。”
“我又不是白画,你给了钱的。”云边不收。
陈香坚持:“给的太少了,8万买你五十幅画,我于心不安啊。”
“那下次我收贵一点。”云边依旧在婉拒收礼物。
陈香也不好强迫,两个人毕竟也没有那么熟,特别是云边这种性格疏淡的,太热情怕是让她有负担,陈香只好作罢,说道:“小哲跟我说只要八万的时候,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哄我开心呢。”
云边问:“小哲是谁?”
“我儿子,就是跟你买画的人啊。”
云边看着她,没反应过来。
陈香笑:“想不到我有那么大的儿子吧,哈哈,继子啦,是我老公前前前……不知道几个前生的了。”
常焰肯定不是陈香嘴裏说的小哲,估计是小哲的朋友,云边也未多言,点点头:“这样哦。”
服务生上菜,陈香看了一眼她平静的表情,待服务生走后,她突然问:“你会觉得我是傍大款的那种女人吗?”
女人用这种话题,很容易就能拉近同性间的距离,迅速产生友情,云边有些讶异,觉得陈香的亲近来得莫名其妙,但多想想也说得通,陈香喜欢绘画,因而喜欢画得好的人,而且,云边猜测,陈香应该没什么朋友,从她极具热情和需要回应的眼神裏,看得出来。
云边问:“为什么要那样觉得?”
陈香觉得云边不是演出来的,是真没有用有色眼镜去看她,她不由得觉得云边有意思。
陈香说:“我老公又老又丑又有钱,我不是傍大款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云边笑了,拿过刀叉,缓慢切了一块牛排,说:“你要是长得也很丑,就没人觉得你傍大款了,别人说你是因为你长得漂亮。”
陈香怔了两秒,捂嘴开心地笑了:“你说话怎么这么好听。”
“这是实话。”
陈香笑得合不拢嘴,微微前倾身子,小声说:“可我就是奔着他钱去的。”
云边挑眉:“这么诚实?”
陈香耸肩:“我说有爱情别人也不会信啊,就连我老公都不信,我每次说爱他,他就会掏一张卡给我,他知道我为了钱,他也愿意花这个钱,那我还装什么呢。”
云边认真地点点头:“挺有默契。”
陈香拿起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为什么,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虽然才第二次见面,但好像很熟悉了。”
云边拿过酒杯,抿了一口:“可能是因为画吧。”
“怎么说。”
“就像你总看一个演员演的电视,潜意识就对这个演员有熟悉感,你总看我的画,便会觉得,我很熟悉。”
陈香思忖两秒点头:“有道理,甚至我会觉得我了解你。”
“那是错觉。”云边直截了当。“画可以传递情感,但每个人感受到的不尽相同。”
陈香定定看着她。
云边问:“你感受到的是什么?”
陈香咽下嘴裏的食物,缓缓说:“很悲伤,很压抑,感觉画画的人,就是你,被困在一个笼子裏出不去,这种感觉让我很心疼,我就想了解你,和你做朋友,或者去帮助你。”
云边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严谨地说:“你看到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需要救赎的也不是我,是你自己。”
陈香听完这话,瞇起眼睛:“那我解读错了你的画吗,你想传递的是什么?”
云边摇头:“没有错啊,我想传递什么不重要,当你看到我的画时,我就不再是画的主人了,你才是,你可以用各种方式去解读它,你读到的意义,就是艺术作品的意义,不需要知道作画者在作画时的初衷。”
说得太深奥了,但陈香觉得自己能懂,这样的对话,在她身边所处环境裏是不存在的,她有些欣赏地看着云边。
面前的人有种一种宽容的气质,不执着于给自己的作品冠上理念,大度地给了所有人去定义的权力,这样的心境,令人羡慕。
吃过饭后,陈香接到姐妹的电话说去ktv玩,她有点不舍得放云边走,询问了云边的意见,看她并不抗拒,便带她一起去了。
彩灯流转,香味混杂,两个女人据说是陈香的中学同学,但看起来有三十好几,云边问身边的陈香:“你多大了?”
“三十四了啊。”
云边实打实震惊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比我小。”
陈香捂嘴娇笑:“我知道我长得年轻啦。”
两个服务生送来果盘,随后进来几个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二十左右的男人,在前头站成一排,行了个礼,齐声说:“客人晚上好。”
陈香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挑个,不用客气。”
沈城豪华的ktv云边去过不少,不是没见识过,但她身边的人都不爱好这个,于是她摆摆手:“不用。”
陈香挽着她的胳膊:“怎么还放不开呀,来这裏玩肯定要玩得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