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边背了一个双肩包,穿着毛衣牛仔裤,从画室下来,把一些钱递给云端。
“哥,这两天嘉南会送你上班,下班他不一定有空,你要自己打车。”
云端把钱揣进口袋:“嗯。”
“三餐有饭店送过来,你也不用管。”
“知道了。”
“衣柜裏的衣服都是干凈的,我搭配好了,你按格子拿,一天一套,臟衣服放一边,等我回来洗。”
云端找到她胳膊,摸了摸毛衣:“穿个外套,沈城冷。”
“有,在包裏,下飞机再穿。”云边想了想又嘱咐道:“我会经常打电话给你,电话要带着身上。”
云端点头:“知道了。”
云边四下看了看,不确定还有什么忘记的,应该也没大事,云端自理能力很强,如果她想起什么再打电话也可以。
她把早早包装好放在门口的油画拿上,出了门。画是陈香前两天买的,她一直没抽出空,今天顺路给送过去。
到了公馆门口,已经早有侍者在门外等候。
一个精壮的男人走上前,笑脸相迎:“是云小姐吧,我带您进去。”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要帮忙拿油画,云边微笑婉拒:“不沈,我拿得了。”
公馆很漂亮,云边并未多多欣赏,跟着侍者进了大厅,客厅有几个男人在聊天,安坤坐在主位,一眼就看得出来是这裏的主人,陈香的老公。
的确如陈香所说,很老。
陈香从厨房的方向出来,拿着果盘,常焰跟在她身侧,从果盘上抓了一把葡萄,陈香白他一眼。
云边脚步顿住,抬头。
陈香热情地挥手:“云边你来啦,快快给沏茶。”
这热情的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皆是向她的方向望去,其中有那日在“乐岛”看见过她的张隆,想到这女人那天拉扯常焰的样子,他不禁勾起一丝坏笑。
云边今天穿了件白色毛衣,长发轻盘在脑后,脸蛋素淡,干干凈凈,黑亮的眼睛怔怔看着常焰的方向,像一朵不染尘埃的花。
陈香走到云边身前,果盘一递:“吃不吃水果,我刚洗干凈的。”
云边眼睛有些疼,微微垂下睫毛,说:“不用,茶也不用,我一会还有事,顺路把画送过来的。”
“很急吗?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呢。”陈香努起嘴。
云边摇头:“不算太急,可以帮你把画挂了,要挂在哪裏?”
陈香往旁边一指,云边看了一眼,公馆的大厅极其大,装修偏法式风格,画要挂的地方是一处玄关,奶白色的墻,前头放了一个大盆栽。
陈香随手使唤闲在一边的常焰,把盆栽挪走。
常焰没耐性子摆了下头:“有的是下人不使唤,闲我劲多没地方使啊。”
说虽这么说,他还是上手了,弓起背,双手抓住盆两侧,毫不费力就抬了起来。
盆栽下有个托盘,需要一同挪走,常焰双手占着,云边蹲下想帮忙,只见常焰用脚踢了一下托盘,托盘滑行到目标位置,常焰把盆栽放上去。
云边尴尬地站起身子,脸色有些尴尬。
常焰帮完忙就回沙发上坐着去了,中午安坤组了个饭局,这会儿人还没到齐,几个男人随便闲聊。
常焰背对着云边,多一个眼神都不给。
云边收回视线,被陈香抓了个正着,陈香凑过来,低声暧昧地说:“我听小哲说了,画是常焰帮着买的,你们认识,怪不得那天在乐岛闹了那么一出,不过,还挺让人想不到的。”
云边把油画放在地上,蹲下拆外包装,默不作声。
陈香也蹲下:“你满足一下我八卦的心情,透漏一下怎么回事呗。”
“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
“哪回事,你喜欢他?”
“是的。”
话没半分犹豫,让陈香楞了一下:“你也很诚实啊。”
云边苦笑:“但我搞不定他。”
陈香回头看了一眼常焰,点点头:“他很难搞定的,你搞不定他也很正常,不要因此气馁,看在朋友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分享一手情报哦,你想知道什么?”
外包装拆掉后还有一层,最后是塑料膜,抬头看陈香一眼:“顺其自然吧。”
陈香恨铁不成钢地拍她一下:“不是吧,你这么佛系的。”
云边不以为然:“看不到希望的事情,放弃不是很正常吗。”
“这么说你是打算放弃了?”
云边没肯定也没否定,陈香一眼看穿:“你是觉得有希望,但这希望太小,不足以让你奋不顾身对吧?”
云边站起身,把油画递给一旁的侍者:“可能是这样吧。”
“豁不出去的女人,是得不到想要的男人的。”
云边没吭声,看着那幅如同海市蜃楼的城市挂在了墻上。
作为一个画者,就算再喜欢自己的作品,也要学会割舍,不然,活得会很沈重,画如此,感情也是如此,那些和严火的曾经,是该割舍了。
和常焰同处一个空间,空气好像都变闷了,她要走,陈香乐于助人地把常焰从客厅拽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常焰没好气地嘟囔。
陈香瞪了他一眼:“帮我送一下云小姐。”
“没司机了吗,又使唤我,一天天我不是给你们干苦力就是……”
云边打断他:“我去机场,有些远就不麻烦了。”
常焰楞住:“机场?”
云边说:“我打车就好。”
“这不太好叫车。”常焰搔搔后脑勺,假装不太愿意地说:“行了行了,我送你吧。”
云边说:“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常焰长腿已经走出去了,回头看她:“走啊。”
阳光折射在他脸上,给人一种柔和的幻觉。
云边指甲扣着手指,指尖发疼,一种苦涩的感觉从喉咙直落进心底,她咽了下嗓子,跟了上去。
陈香酸酸地笑了一声,转头发现林玥到了,像是来了有一会的样子,站在大门边上,神情落寞地看着离开的两个人。
上了车,云边便把车窗打开,风吹到身上有些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憋闷松快了一丝。
车缓慢驶出小路,上了大路后车速稍有提升,常焰侧头看她一眼,她目光始终看向窗外,好像是上了陌生人的车,沈默又安静。
他手掌握着方向盘,手背筋络微微凸显。
冷场许久,常焰开口:“回沈城?”
“嗯。”云边嘴都没张,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像是一盆凉水,从常焰的头顶浇下。
她只要回到沈城,云顶峰就会强制把人扣下,再也见不到了。
常焰握着方向盘的手逐渐用力,好像想捏爆什么东西似的,风从车窗灌进来,从鼻孔进到肺裏,针扎似的疼。
云顶峰真行,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常焰问:“画室生意最近好吗?”
“还行。”云边淡淡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