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并肩携手
眼前的战况显然已然紧迫无比,一片银白色的晃眼刀光之下,小黑那墨黑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飞如蝶,又如惊颤的枝叶,飘忽不定,一时难以看清。
我强压下猛烈的心跳,忍着不去抬头看,也下了死心不去听小黑的刀刃与饕餮兽坚硬的皮毛碰撞的声音,以免被扰了心神去,只反覆地变幻着忆起不同样式的口诀,企图能从中被我瞎猫撞上死耗子想起来。
一遍又一遍的重覆,我早已无限唇干舌燥,方才喉间泛起的猩甜还留有余味,仿佛一场血腥的盛宴,折磨着我本就不算高的耐力。
忽然觉着手上似乎一凉,我抬眼看去时,却是一滴豆大的血滴溅到我的手背上,又顺势滑落下去,拉开一道触目惊心的淡红色血痕,也不知到底是谁的。
我死死捏紧了拳头,心裏更加迫切,几乎快要咬破了舌尖去,视死如归地凭着印象念出了最后一个字,只见那本僵死得软塌塌的青藤霎时如青蛇一般活络地扭动起来,扫得地上的草叶一阵摧枯拉折,回风转雪。
这便是成了。我心中猛地一喜,继续在口中急急又重覆了一遍,而后迅速往青藤被掐断的地方加持法印。
只见那条正扭动着的粗壮青藤霎时分裂成无比幼细的几丝,又“唰”得绷直了,我往上一拍,那捋直了的青藤丝便如同拉弓狠厉的箭矢一般,直直向饕餮藏匿在腋下的一双巨大无比的眼部猛地分散扑去!
虽然我的这点见不得世面的小把戏对饕餮来说只不过是以卵击石,但仅凭那凶兽下意识扭身闪避开的一霎,便已然足够小黑闪躲而去,避开它的攻击范围。
目的已然达成,我心裏暗喜,只强迫着如同散架一般的身子,狼狈地膝行退及到一边去,重新拽下一弯垂下的青蔓,紧攥着拳头,一双眼只紧盯着那饕餮凶兽的动作,准备瞥准了时机,蓄势再次出手。
然而不知道为何,纵使我心裏此时砰砰砰跳动如擂鼓,大半部分却并非因为是对此刻凶险情况的惧怕或者紧张,而是终于能与小黑并肩作战的激动。
我自问没有大本事,也没有小聪明,大抵全身上下,也只剩下有他在场时而迸发那点英勇。
眼见小黑将朴刀向上,似乎想往饕餮兽最为薄弱的肚脐处刺去,我正欲出手缠住它的前爪,好让它在闪避之时暴露出肚皮上的空檔出来,然而还未来得及掐决,远处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一个扬起的欢快女声,“小陶?小陶!”
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居然还有活人?我惊讶。
然而更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只方才还极为好战的饕餮兽霎时放弃了对小黑猛烈的进攻,转而仰天打了个响鼻,撒欢着向声音的来源跑去。
身边伸出一只手,我勉强对小黑笑了笑,强撑着直起身来,又踮起脚尖望去,想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让大名鼎鼎的饕餮兽都俯首称臣。
未曾想,举目眺望了好半天,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俏生生的艷服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头上扎着式样反覆的小辫子,看起来并不像是本土的人。素手上拎着一串纤巧精致的素银宫铃,风一吹动,便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而她身边跟着的,正是那只饕餮兽,明明是那般凶恶狰狞的脸庞,此时却在她的身边乖巧如猫。
我瞪大了眼睛,这少女的模样我在熟悉不过,分明是与虞香草一模一样,只不过脸上毫无前日裏所见到的阴翳之气,而是一片毫无弄虚作假之意的天真无邪,尚余留着几分娇纵,怎不惹人怜爱?
只见她拍着那只比她还要高上几分的饕餮兽的头,板起一张娇艷的脸,学着大人的口气自顾自地训道,“这裏怎么又乱糟糟的,小陶,又是你乱糟蹋药草了对吧?还抵赖?不行,罚你倒立一个时辰……摇头,摇什么头,再摇就三个时辰!这儿被你搅得一片乌烟瘴气的,若是让阿爹知道就该狠狠罚你了……诶,这才听话嘛,回去我唤师兄给你炖肉吃。”
我们身处的位置此时离虞香草并不算远,她却仿佛看不见我们一般,只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我与小黑低语,“怎么她好像看不见我们似的?说是故意,却也不像。”
“我们在此不过是虚体……饕餮食人魂魄,便才发现得了我们。”
我还未搭话,虞香草便已训斥完毕,一蹦一跳地领着那只垂头丧气的饕餮走远了。我刚才听闻她言语中似乎吐露了“师兄”二字,心神一凛,便赶紧拉了拉小黑的衣袖,示意跟上,他已然知晓我意思,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