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进有意归顺殿下,言若殿下应允跟随左右,定当裏应外合,助殿下夺回江山,千秋万代。”苏陌一副正直的模样,嗓音清冷,一板一眼的语气更像是在背书,却掩饰不了他嘴边噙着的几分笑意。
“噗——”我把刚喝进嘴裏的热茶尽数喷了出来,一边寻帕子拭去唇边的水迹一边笑道,“这……还挺像回事……只是若是他们没有射下那鸽子,又该怎么办?”
苏陌一楞,转而难得不摆出一副面瘫脸,只撇过脸来朝我露齿一笑,虽然心智已然足够成熟,然而却还是透露出几分少年独有的青涩和温软,像是在耀眼的阳光底下划过的一道灿烂流光,很是有杀伤力,“昨日刚从菜市场裏头买来的肉鸽,想来应当还没学会识路吧。”
我:“……”
那个倒霉的家仆被苏陌送去官府的第三天,裏头便已然传出了风声来,说是被秘密棒杀了。这也本是预料中的结果,不过是程家封锁消息的手段,杀了一个没做好事的家仆,也不过就等于丢了一个没用的弃子,根本不足为奇。
我摇摇头,只嘆息了一声可惜了那一身好功夫,若是能归顺小黑麾下……说到小黑,我已催着苏陌留意小白花儿的去向好几次,然而无论如何,小白花儿和小黑从此却皆了无音信,恍如双双石沈大海一般,让我总疑心是也被蹲伏在外头的人射下来,拔毛烤了吃了。
“按理说应该收到了啊……”苏陌向来是沈默的性子,空余时间也不过是在楼上卧房裏默默待着,除了多了三餐口粮之外,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于是偌大的灵栖裏头只余了我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客栈裏头团团转着,焦头烂额得仿若热锅上的蚂蚁。
我总以为我会这么转够一天,好来耗过这一天的时光,也算够本儿,然而事实证明我实在想得太多,只晃了几个时辰,我便再没有了多余的气力,只得扯过一条长椅歇息着,耷拉着下巴,如一滩烂泥一般瘫在了桌上,故作深沈地神游天外去了。
算起来小黑走了也有半年有余了,我总以为我的肚子裏头也能俗套地如旁人一般装个属于我和小黑的小娃娃,好让此后的日子不再那般无趣寂寞,然而久这么巴巴地捂着肚子等了三四月,小腹处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的,还不如我当初一时贪吃胀肚时来得大,这才终于放弃了生个小娃娃玩玩的念想。
“好想有个小小黑啊——”在我捂着吃撑而鼓起的肚子唉声嘆气了第一百零三遍后,门外倒真冒出了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生着一副出奇秀气的眉目,似乎像是个女娃娃,然而却顶着个剃得溜光的青葫芦瓢,看起来分外不和谐。
我强打起精神,半直起身子来,见她还在看我,不禁有些楞神,“小姑娘,你是……”
那个小娃娃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我,只滞楞了一瞬,转而如同确定了什么一般,如旋风一般跃过高高的门槛,火速冲了进来,连磕绊都不打的就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了我的一边大腿,又极为亲昵地用脸蹭了蹭。
我因为她这一熟络的举动又楞神了半晌,刚想推开她说是认错人了,可那小娃娃随即却不甘示弱地抬起头来,童音软软地轻唤了我声,“娘——”
“轰!”仿佛一声响雷在我耳边倏然炸响。
“啊……哈?”我低头跟她大眼对小眼三刻以后,终于彻底傻了,一只爪子抽风一般地指着她光溜溜的脑门子,语无伦次道,“……你,你是小黑在外的私生子?”难不成小黑是因为这原因觉得愧对我才不回话的?……可是这年龄也对不上啊。
那小娃娃抬起头来,看着面色变幻莫测的我半晌,怔怔地摇了摇头,面上的表情愈发迷茫了。
正对着腿上这自来熟的小娃娃手足无措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听起来似乎很是幸灾乐祸,然而又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我半是疑惑半是窘迫地抬头看去,却只见雕花门槛处俨然出现了一剪颀长的人影逆光而立,手执着一把洒金白纸扇,白衣胜雪,清隽尔雅。细看去,只见那一张妖孽的狐貍面上笑意晏晏,竟比外头盛放的簇簇春花还要再明媚温融三分。
待终于看清来人招蜂引蝶的面容之时,我霎时间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动作,口中一时吶吶着,居然如何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再也寻不回在外头时牙尖嘴利的模样,“邱、邱狐貍……你……”
原来方才是这厮搞的鬼,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