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陌上谁家小二郎 >

第二十三章悼念(1)

章节目录

正在整理医书的薛恒回转过身来,她从他的眼裏看到的却不是诧异,而是一片了然,面对她皱着的一张脸,他只隐秘地做了个口型——“姑娘进来说话。”

她心裏暗自盘算着他房裏头大抵还来不及准备什么厉害的法器,便一梗脖子,施施然随他进去,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壮烈。进了后门的药房,她叉着腰,索性开门见山,“嗨,薛恒,你那天在后院看到的是我,可我不是花染,也不是花堇。”

他面不改色地用废弃的药匙柄将裏头的烛光剔亮些,“我知道。”

“那你知道吗,我可是鬼啊。”她看不过去他这副什么事都了然于胸的神态,硬是阴森森地压下了好几个声调,恨不得使个什么法术,把自己变成一只蓬头垢面面目狰狞的长舌鬼,好好唬这病怏怏的男人一下才过瘾。

“我知道,”令她失望的是,他也只是云淡风轻地低头,一边整理着焙干了的药材,她似乎还瞄到他嘴边噙着的一份淡笑,“别忘了,在下虽比不上祖先圣手,但好歹也是个大夫,诊脉这行当大抵还是精通的。”

她一楞,这才想起那天晚上在她故意伸手探他命脉之时,他也顺势扣住了她的手腕。想到这裏,她突然失笑,原来开始时,大家都留了一手,她还以为他是个对她容貌一片痴心的登徒浪子,却没想到他并非那么简单。转念过来,她又狐疑,“那你还向花堇提亲?”难不成这也是个套?

“若不这样,姑娘今日会来吗?”他做出了一副苦相,委委屈屈,“明日退亲,可要被花掌柜记恨一场了,这代价好不划算。”

“你算计我?!”猜想被证实了,她反而更加忿忿。

他拱手,浅笑,“彼此彼此。”

鉴于薛恒笑起来时左边脸颊那个嵌着的深深酒窝太过勾引人,她挥挥手决定不追究。

第二日,薛恒果然向花家提出了退亲,理由是“久病缠身,不敢拖累贵千金”。花堇倒是一如既往地潇洒磊落,不以为意,反而还因为此而轻松了许多,整日都哼着歌儿打转,欢快得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儿。倒是把最是重颜面的花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把薛恒好一阵臭骂,等骂够之后才顺顺气一挥手让他去了。

她守在门口,叼着根草梗等他出来。

“亲也退了,在下也被骂了,姑娘可否告知在下真实身份了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耍无赖,“再过一段日子,我就告诉你。”等她报完仇。

“赔了夫人又折兵,”方才被斥得灰头土脸的他摸摸鼻子,“好亏本的生意。”

她“呸”得一声吐了嚼在嘴中的草梗,乐不可支。

此后的时光他们相处得很是和谐,薛恒再不提起她真实身份的事,她也意会地不曾与他相告,只暗暗算着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多长。

似乎很快了。她暗自想着,如果他能等下去,如果他能等下去。

她偶尔也不请自来地来药铺转悠一趟,薛恒便放下手中的事开门欢迎,时而还能听到药铺裏的小伙计小丁嘟囔一句“怎么最近的风都这么邪性”,又认命地前去关她一脚踢开的门。她心情正好,瞧着这小伙计苦大仇深的一张脸倒也觉得可爱,只是每每想上去搭话他便回房添了件衣裳,说是外头艷阳高照,怎么裏头却感觉愈来愈冷了。

她笑得花枝乱颤,薛恒便无奈地摇摇头,顺便帮忙拨正了她头上的一枝冰玉钗。那枝钗子是薛恒送她的,说是玉为寒性,正好对应她的体质。是的,他说的就是体质,她总是觉得“体质”这个词用在一只鬼上说什么都觉得诡异,然而一向温吞吞的他却是固执地要为她戴上。

她心裏猜想着大约跟折子戏裏演的一样,人家娘亲留给儿子,说是日后要给媳妇儿戴上什么的,便也欣然笑应了。

她本来就是要嫁给他的。她笃定。

说来也奇怪,以前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薛恒似乎每次都算好她来的日期一样,每每她来时都“恰好”在场,面对她的询问时薛恒也只不过风轻云淡地说一句“大抵是心有灵犀罢”。

她嗤之以鼻。谁不知道他只是每日都守在家中等她而已。

阴寿十六岁那年,她的成年礼是在家中肆意地纵了场大火,火势绵延,一下便吞噬了花家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万贯家财,而她隐匿在墻角看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场好戏,顺手推了她刚逃出生天的妹妹花堇一把,倒下的火柱恰好刮擦上了花堇的面颊,瞬间就灼伤了一大片地方,滋滋的皮肉燎伤声合着花堇的痛呼声刺耳而诡异。她却是莫名的兴奋,面对着花堇不可置信的眼神,只在火光潋滟中笑着对她说,“花家的女儿,只能有我一个。”

其实她并不稀罕当什么唯一的“花家的女儿”,只是想靠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并非那么掉价的孤魂野鬼,然而她亲爱的胞妹显然听不懂她开的玩笑,只瞪大着一双与她同样美丽灵动的眼睛失神地看着她,口中不住戚戚念叨着“长姐、长姐……”

仅这一句,她便知道花堇是误会了。长姐?谁是她见鬼的长姐!

但她并不打算解释,她之前从未知晓原来人类的眼睛裏可以一时间变换如此多的情绪,从惊愕、困惑、痛苦,再到彻骨的仇恨,仅仅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火势撩天,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左脸一片血肉模糊的花堇,原本打算再推她一把直接来个干凈利落,却在盯着花堇那熟悉的眉眼半晌后决定离去,在转身的一霎那,便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不是突然善心大发忆起什么血脉情分,而是因为当看到花堇望向她的眼神那一刻,她便已经明晓,她的覆仇已然成功了。从今日开始,她这个好妹妹将跟她一样,以仇恨和鲜血蒙蔽灵魂和心,不,甚至比她还要可悲,因为她起码很清楚地明白自己恨的是谁,而花堇……恐怕一辈子都再也不会知道了。

既是如此,留她一条命,何乐而不为?

大火之后,她果然兑现诺言地出现在薛恒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是花琦,花家夭折的第二个孩子,当然,现在是游魂,要做的是就是报仇,现在突然又有了个新目标,就是嫁给你。”

薛恒显然楞了一下,便也笑应了。

因了那句“覆仇”,他们随花家迁徙到朝花镇。

迁徙到朝花镇的那一夜,也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精心打扮,红妆妖娆,薛恒却因为长期跟她相处过于亲密,阴气侵体而昏迷过去。她不以为意地在他苍冷的嘴边印下一吻,陪他度过了没有肌肤之亲的洞房。从此夜夜都是如此,白天她拈花把酒,他研究药谱,晚上他昏睡,她便在一边守候他至天明。

她虽然是只鬼,还是只好看的妩媚的艷鬼,却不通人事,便也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甚是不错。

番外·花琦篇(三)

而花家之前那场肆烈的大火,她未曾提起,薛恒也并未过问。她知道他已猜到是她下的手,只是不愿去证实。他心善,根本不能接受这样暴戾的她活生生血淋淋地暴露在面前。人类或许总是这样可悲的,对既定的事实却不愿去相信,不愿挑明,最终害人害己,反而落了个不痛快。

他们一人一鬼,彼此都心照不宣。

直到一日,镇上的算命先生清风来访,听闻与薛恒是老相识,她正要去裏头唤薛恒出来,却被他生硬地唤住,“夫人,我是来找你的。”

来者不善。

但是那又何妨?他伤害不了她,所以她不怕他,普天之下,也只有她爱的人才能伤她。她回眸,盯着清风严肃的眼,终是莞尔一笑,“好,那我为先生泡茶。”

清风毫不客气,上来便咄咄逼人,开门见山,“你还不打算离开他?”

“他是我夫君。”她铺开茶罗,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轻描淡写。

他话锋一转,“孽事做尽,你不怕折损了阴寿?”

她圆润的指尖从从八宝珐琅茶罗的一个小屉裏捻出一撮茶叶,又仔细地剔去细碎的茶叶梗,在人间待久了,这些精细的东西便也无师自通,“阳寿都折干凈了,先生认为我还会怕折阴寿?”

“他以后是要娶妻生子的,”清风的手指扣住雕花磨圆的桌角,似隐忍着强大的怒气,“你再这样执迷不悟,迟早会害了他!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了,你不能让薛家绝后啊!”

“先生真是好管闲事。”她敛下眼,为他淅淅沥沥地沏上一壶上好的银针,汝窑烧出来的瓷釉面温和,碧色的茶叶细软,搭配起来正是再好不过。银针在琥珀色的茶水中缓缓舒展开来,然而上头倒映着却只有清风怒气冲冲的脸,她的影像早已经虚空不见,“我之前从未知道夫君的事原是由您做主的。我或许不行,难不成先生便能替我夫君绵延子嗣传宗接代?”

清风拂袖而去。

她也不恼,只端起尚且温热的茶盏一饮而尽,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霎那间出现了一滩蒸腾着热气的水迹。

茶水根本无法入喉。她站起身来,睨着湿/濡的地面,骤然嗤笑出声。执迷不悟又何妨,人鬼殊途又何妨,如果事事都要计较再三委屈自身,如果相爱相守的人们都能放弃得这般轻易,人世间哪还有那么多叫人生死相许的传说?

她还是很开心的,她知道这清风早已给了薛恒令她魂飞魄散的方子,薛恒当场虽然收下了,却在清风转身之后随手丢入了一边的湖裏。那时候她就在一边瞧着,直到他凉凉地说了一句,“出来吧,我薛恒说什么也不会谋杀亲妻的。”

不去理会他是怎么感知到她的存在的,反正问了也只不过会轻飘飘地得到一句“心有灵犀”,让她简直想向别的鬼学一着读心术。她理直气壮地跳出来,不由分说便给了他一个真心实意却冰冷的拥抱,耳畔是她轻喃给他听的一句话,简短、清淡,却让他更加抱紧了她,“我很高兴。真的。”

很高兴,他没有背离她。

“相信我,”他在她耳边呢喃的声音愈发虚弱,轻若蚊鸣,却字字清晰,似是誓言,“阿琦,你要相信我。”

她点点头,顺便接住了他又昏过去的身体,覆嘆息着摇摇头。她这个好夫君,终究还是身子太虚。

第二场大火,在她十九岁的年华。

她开心地唱着镇魂曲,看着前几年还处处维护长姐的花堇微笑着将毒胭脂涂在她长姐的唇上时,她在一边笑得比花堇更加妩媚。待尘埃落地后,她一扬手,便将绣房染成一片耀眼的血红。花堇没有尖叫,也没有逃,事实上她也逃不出。一场火过后,底下的污秽和恶毒,都干干凈凈。

她便成全她们姐妹情深的好名声。

然而这一次,她刻意地留下了她的爹爹的性命,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双好女儿和夫人相继死去,留他一人疯疯癫癫地茍活于世。清风将他送到药堂裏来时,明显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她妩媚地回视他,将他赠与一切愤愤都化作千娇百媚。

“你想要报仇的人,现在就在我这裏。”薛恒疲倦地挥了挥手,她这时才发现他已然很虚弱了,连扬起的衣袂也是死气沈沈的,嗓音喑哑,再不覆初见时的清朗,“你还想要继续吗?”

她转过头,看着暗房裏形容呆滞的父亲鬓边斑白的发丝和枯槁的面容,心中却没有半点怜悯,只觉得快意非常。到底是在开心些什么,她自己也不得而知。她又看着薛恒的脸,忽然有些恍惚。他之前总在她耳边呢喃的是,“阿琦,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无奈的语气,微带宠溺,让她着迷。

“哎呀哎呀,好大的口气,那你能给我什么?”她那时候歪着头斜着眼看他,口气挑衅。见他低头似是在认真思考,又笑出来,提议道,“这样,若是你有的,就全部给我吧,我保证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她什么都未曾拥有过,所以什么都想要得到。

他便是极安稳地笑,温吞吞得总是让她忍不住想没形象地扑上去扒下他那张脸好好瞧个干凈。而如今,他常跟她说的话已经渐渐变成痛惜而带着怒气的一句,“阿琦,你造的孽还不够多吗,该收手了!”

哦?原来这在他眼中就已经足够十恶不赦了吗?他其实早就明白她都做了些什么事,只是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自欺欺人放任她放肆,也不能容忍这样的污秽就这么赤裸裸地直观暴露在他面前。她漫不经心地挑了挑勾勒细长的眉,没心没肺地朝他嘿嘿地轻笑,很是不屑一顾,“这话说得好难听,我听不明白。”

收手?还早得很呢。恨一个人容易,放下仇恨却太难,她自认为自身并不高尚也从未高尚过,还未到人类所讲的超然境界。

他为她满不在乎的模样而气极,“阿琦!”

她巧笑嫣然,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假作乖巧地应道,“我在。”

在嘴皮子上薛恒向来是斗不过她的,这次自然也一样。仅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他便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只不断弯着腰低低地喘着粗气,本就惨淡的脸色愈发青白,孱弱得似乎随时都要倒下一般。

她大方地伸出手拥抱住他。薛恒楞了楞,枯瘦的臂弯亦随之抬起,在她虚空的身子上绕成一个妥帖的环。阴气大肆如体,侵蚀着他躯体裏存着的每一寸魂气。

薛恒的脸色愈发苍白,额头上渐渐沁出点点细密的汗珠,她对这样的场景已经太熟悉,知晓那是因阴寒而发的虚汗,却依旧固执地死死托环着他的腰,与他吻得愈发缠绵热烈,“我要求不高,我只要他活着。”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活着,无论是清醒还是浑浑噩噩的都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戾王嗜妻如命 美漫里的变形金刚 我召唤出了一颗蛋[星际] 抗战之小镇风云 第三帝国之鹰 邪神归来 红楼梦之潇湘妃子 重生1980之强国崛起 奶娘(极品保姆-莫识女人香) 从网文开始做二次元教父 商人是怎么炼成的曾毅高静 四合院:何雨柱之岁月芳华 這個師妹明明超強卻過分沙雕[穿書] 误我雪时 柔骨美人他不香么? 魔王收集图鉴[快穿] 花里逢君别_御宅屋 荣耀:全职高手的我被晶晶曝光 独家宠爱:靳少请矜持 洪荒大地主:盘古是我家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