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中邪了?”梁赋惊疑不定。
盘慕很轻地嗯了声,见迟诨拧着秀眉拍脑袋看她,薄唇抿了抿,解释:“汤裏混了鬼血。”
巴麻本就头晕目眩,闻言呕出声。
盘慕走到还在抽搐的姚槐身边,指间捻出张黄符纸,啪贴在男人额头,并起食中二指从符头滑到符脚,拽着末端猛地一提!
一个虚幻的身影竟然从姚槐身体裏被拽了出来!
姚槐瞬间昏死过去,梁赋看着那被拽出来的“人”,眼睛都直了。
“江锋?!”
本来靠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全悠突然扑到那魂魄身上,哇地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溢出眼眶就成了珍珠,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出车祸那天早上梁赋才和他见过面,如今那件皮夹克上血迹斑斑,物是人非。
“你……怎么……你,”梁赋看着江锋神色温柔地摸着女孩头发,恨铁不成钢,“你糊涂啊!”
江锋苦笑摇头。
盘慕凝眉打量他:“你身上并无怨气,谁让你化的鬼?”
鬼魂模样的江锋脸色惨白得过分,梁赋不懂怎么才算怨气,但自江锋现形,这房间裏温度都降了许多,明门窗紧闭却还还阴风阵阵。
见江锋不言,盘慕眉头锁得更紧,弹指一道符,江锋肩上立刻冒出一簇黑色火焰。
“不说?那留你也没用。”
眼看着那团火越烧越大,江锋痉挛跪倒在地,全悠尖叫着用手去拍,却怎么也弄不熄,她哭得更厉害了,尖叫着。
“华辛眠!是华辛眠!你别烧他,我什么都说,我求求你放过他!”
盘慕又一挥手,那黑火倏尔消失。
迟诨看得咋舌:
这小姑娘,明明之前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开口,江锋一起火她竟就愿意招了。
“华辛眠?”盘慕目露精光,言辞狠厉,“这狗东西,我只知道他想修成仙想得魔怔,原来真干了不少‘好事’。”
她很不耐烦地抓住全悠手臂,将人捞起来。
“这鬼什么来历,你和他什么关系,和华辛眠又有什么关系,他在谋划些什么?事无遗漏每一件都说给我听,”她疾言厉色,“不然我当着你的面烧死他。”
全悠面色悲戚,梁赋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被“烧死江锋”刺激到,竟然抢在她前面把江锋身份以及与全悠、华浮莜的纠葛竹筒倒豆子说了一通。
“这么说来,”盘慕来前听了赵凰石粗略讲过一些,“凤栖山脉周边失踪的案子,一开始是你在跟,后来才给的华辛眠?这当中有什么内幕,讲清楚。”
江锋被那黑火烧过后身形更淡了些,像劣质投影仪投出的模糊效果。
他只是看着全悠,几次张口又忍住。
“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事态紧急,盘慕本来脾气就不好,愈加暴躁,操起桌上的水果刀朝全悠鱼尾来了一下。
红蓝相间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全悠登时发出惨叫。
“别!”江锋红着眼爬过来,被盘慕一脚踹开。
她拿着火机啪一下打燃:“你附身那八字轻的男人是为了救她吧,知不知道人鱼的油脂一点就着,她这身躯可以一直烧到明天晚上,你想看吗?”
江锋:“我说,但是你要保证她的安全——”
“闭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盘慕一脸肃杀,“大不了先弄死你俩,再去找华辛眠算账。”
所以能让叶逐明畏惧三分的女人,是不简单的。巴麻瑟缩了一下,却被迟诨一脚踹起:“做记录!”
要搞华辛眠,没点儿实质证据没法动手。
江锋抿了抿唇,长长嘆了一口气并不存在的气。
“凤栖山脉上失踪案集中爆发,是在六年前,那时我还只是刑侦副支队长,上级把工作交给我,我确实倾尽全力,但找回的寥寥无几。凤栖山脉裏有座雾山,经年传闻闹鬼,我只能求助夷靖局求助华辛眠,让他调查孩子频繁失踪是不是和那雾山有关。华辛眠查了一段时间,给了我肯定的答覆,他说这项工作应该由夷靖局接手,写了报告,工作就转交了过去。”
江锋不是怕事的人,并没觉得烫手山芋甩掉一身轻松。尽管被华辛眠分走担子,可失踪案却持续高频发生,江锋一直关註着,暗中调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雾山裏确实有妖,华辛眠和他、还有景区管理人全霜——也就是小悠的父亲,三个人互相勾结,在研究一些把人变成人鱼的方法。小孩子八字不稳,比成年人成功率高,所以才导致了那么多孩子走丢。丢失这么多孩子,案子一直没闹大,是因为华辛眠和全霜搞出了一种毒品,叫天筑,他们利用天筑敛财,又将得到钱拿去打点贿赂。景区一直出事都没有关、孩子一直在丢都没有上面都没有查,全是因为很多……领导,都被钱堵了嘴。”
盘慕:“你和他们一条贼船上的吧,不然能知道这么清楚?”
江锋苦笑:“一开始确实不知道这么多,我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又不知道能信任谁,把材料整理了送到纪委。然后,”
江锋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嘶哑:“华辛眠第二天晚上找了我,带我去新开发的落玉海洋公园,把小悠带到了我面前。”
全悠嘴唇哆嗦着,一脸难以置信。
“她当真就是华浮莜?”迟诨也惊了。
江锋低头不敢面对全悠,淌下两行血泪:“浮莜与我青梅竹马,华辛眠是她哥哥,我和华辛眠相识也有二十年,知道他工于道法,他说小悠就是浮莜,两人魂魄从没变过。只因为小悠是七月半出生的,体质阴邪,必须放在这具人鱼躯体裏。而且小悠现在这个状态必须要吃一种药……我其实感觉到那应该是毒品,偷了一粒去化验过,果然就是天筑。我想让她戒掉的,专门买了房子想帮她戒毒。可是小悠一天不吃那个东西都不行,我见过她发病的样子,比毒瘾厉害百倍,那东西裏面有未知成分,既是毒也是药。她要是真的断了药,会死的。
“我已经害死了她一次,不能害死她第二次。华辛眠告诉我,那种药叫天筑,只有他能配。如果我不放过他,他就带着小悠一起死。”
江锋终于哽咽:“我没、我没有选择。”
房间一时间陷入寂静。
盘慕忽地嗤笑,冷嘲道:“怎么没有,你不是在良知和私心裏选了后者吗?那几百条人命,在你眼裏抵不过一个死去多年的魂魄。”
全悠抱着头,失控般低吼:“我不是别人,我不是!我是全悠,不是华浮莜!我只是出过车祸失了忆,才会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盘慕被叫得心烦,故技重施用符纸将全悠的魂魄抽了出来。
一个娇小的女生呆呆立在空中,她长发披肩,t恤衫牛仔裤,明明是青春洋溢的打扮,偏偏胸口小腹被捅了四五个血淋淋的窟窿,还在汩汩流着鲜血。
明明已将凶手绳之以法,珍爱又失而覆得,江锋以为自己多少能看开一些。可当这副模样的华浮莜出现在眼前,江锋一瞬间被拉回十几年前那个雨夜,他在血泊裏抱着毫无温度的心上人,哭得撕心裂肺。
即便是变了鬼这种痛楚也毫无减轻,江锋只觉肝肠寸断,匍匐在地嚎啕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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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已心如死水万念灰,
却不料三九寒夜透春光;
莫不是天意偏怜幽谷草,
怕只怕世态炎凉多风霜。
————越剧版
莫愁女
这电影b站就有(1983版),我在某评论区刷到这段词后专门去看,讲富家子弟和落魄贵女之间的爱情故事,臺词文采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