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谭枕月思绪从遥远的回忆裏抽离,接过陆浆夜递来的茶。
她和陆浆夜关系不好,她憎恶甚至是敌视这个女儿,不仅因为对方那目空一切的冷漠态度,也因为时不时会在其身上出现的、属于陆广的影子。
而且随着陆昼一年年长大,谭枕月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了陆浆夜对这个同胞弟弟那近乎扭曲的占有欲。
面对这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人,谭枕月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非常急切地想要陆昼找到另一半。
但是她背着陆浆夜给陆昼物色的女孩子,他一个都没看上。谭枕月心急如焚,在七月去一家庙观的道场上香后,归来那晚就做了个梦。
梦裏有个看不清相貌的男人,直白而清晰地说出了她所有心结,并指明了要陆昼去都承才能破解。
于是她照做了。
结局也是好的。
至少陆昼有了叶逐明,而这一年多过去,陆浆夜身上那股子偏执劲儿明显淡了不少。
她喝了口茶,想起什么:“你那个白化病男朋友——”
陆浆夜打断:“没有这个人,别再说了。”
谭枕月一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家的亲戚也到了,她沈默地放下茶杯,出去接待客人。
尽管已经从陆氏掌权者退了下来,但影响力还在。断断续续一直有人来给陆浆夜打招呼,她不胜其烦,直接走到花园深处。
这一处花园上方正好是陆昼卧室,叶逐明倚在阳臺,瞥见了那个瘦高的伶仃背影。
“在看什么?”陆昼走过来。
陆浆夜感知力惊人,叶逐明目光刚落到她身上,她就回头望了过来。
叶逐明当即扣住陆昼肩头,将他背靠抵在阳臺上。
陆昼有些懵逼,结果叶逐明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他亲得很急很用力,陆昼不得不仰头迎合,抬手勾住叶逐明脖子,顺从地松开齿关。
叶逐明一手揽着陆昼的腰,一手扣着他后脑,微微转头,视线和下方的陆浆夜交汇。
她脸上毫无表情,叶逐明吻着陆昼鬓角,朝陆浆夜比划一个挑衅手势,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笑。
陆浆夜微微瞇眼。
“浆夜姐?”陆器从小径那头走来,好奇地顺着陆浆夜目光抬头,阳臺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陆浆夜看了来人一眼:“我记得你开了一个经纪公司。”
陆器有些惶恐,陆浆夜一贯高高在上,竟愿纡尊降贵记住他那点生意。
他立刻露讨好的笑:“是,主要做模特方面的业——”
“你见过他了吗?”陆浆夜并不客气。
陆器微楞,很快反应过来陆浆夜说的是陆昼的男朋友。
这些年陆浆夜对陆昼怎么样,陆家谭家都清楚。面对这个极端弟控,他迟疑着点头:“刚刚打过照面。”
“你手裏的人,有长他那样的吗?”
陆器又一楞。
“找几个他那样的,男女都可以,陆昼刚刚接手陆氏,身边不能缺人。”陆浆夜淡淡道,“给他送去,编进总助团队裏,秦副总会安排。”
陆器心中叫苦。
要说他也算个万花丛中过的浪荡子弟,但活了三十几年,陆昼男朋友那种级别的美人,他也是第一次见。
甚至来前那种“我倒要看看谁能入小陆总法眼”想法,在见到叶逐明后也变成了“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陆器委婉道:“签约的模特裏,可能,不太好找……”
陆浆夜:“差不多也行。我在s市外滩有两套汤臣一品,办成这事,都是你的。”
陆器呼吸一重,小心发问:“‘办成’具体指……”
陆浆夜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你找的人,把叶逐明从陆昼身边拉下来。”
陆氏集团的总部坐落在z省杭市最繁华的地段上,两栋相邻的大厦都属于这个庞大的商业巨头,总裁办公室就在顶楼三十六层。
元宵节后的第一天,陆昼上班时突然发现自己办公室那间小会议室多了几个人。
有男有女,个个天使面孔魔鬼身材,还都长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像被遗漏的真人版消消看。
陆昼皱眉看了几眼,问一助:“什么情况?”
一助:“是秦副总安排的……集团在探索影视市场,这些是另外组建的助理团。”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委屈,以她为首的总助团已经有八个人了,秦副总还要招人,显然是质疑她们的工作能力。
小会议室和他的办公室就隔了一面玻璃墻,陆昼盯了一会儿,道:“这一块严总在管,把他们安排去三十一楼严总那边。日常工作和齐胥对接,他是你手下的人,你负责交代清楚。另外总助团人手够了,我没点头,以后别再安排人进来。”
一助顿时有种出了恶气的快感,重重点头:“好的!”
陆昼看着那几个形貌和叶逐明有三分相似的人被带离,长长吁了口气。
本来异地恋就挺难的,还整几个仿品在他跟前晃悠,不是让他睹人思人吗?
秦影构是陆浆夜心腹,陆昼其实能猜到这事儿有陆浆夜的意思在裏头,但他懒得去猜其中弯弯绕绕。
先撵了干凈,晚点儿问陆浆夜。
他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想到竟然有被拿来作文章的时候。
两个月后,一架从法国来的飞机落在了潇衫机场,叶逐明提前旁敲侧击了陆昼的位置,自己提着行李来了陆氏总部。
马禧活了二十八年,研究生毕业在陆氏干了三年前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总部前厅绝对不是蓬荜,但男人在她面前摘下墨镜的时候,马禧还是感觉眼前世界多了种流光溢彩的虚幻感。
“你好,麻烦帮我叫一下陆——陆总。”叶逐明道。
马禧:“您好,请问您找哪位陆总?”
陆氏是特征及其明显的家族企业,光是常驻总部的“陆总”少说也有十来位。
叶逐明啧了一声:“陆昼。”
马禧:“请问先生有预约吗?”
叶逐明一楞,慢慢摇头。
没等马禧再发问,叶逐明就道:“那算了,不用麻烦了,我坐那边等会儿。”
……我都没跟上面请示过,你等个什么。
美人看起来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马禧心裏撇嘴,还是笑容可掬道好的。
他们陆总,去年福布斯榜新晋人士,今年虚岁24,国内药业龙头陆氏集团的掌舵人,比他帅的没他有钱,比他有钱的没他帅,是真正的顶级钻石王老五。
自这位新总空降上位,就有不少年轻美貌的帅哥美女多次登总部的门,意图结交。但他们陆总非常专情,明确地表示过自己有男朋友,目前在国外做设计。
但是没有什么用。
马禧见多了这样的人,本能地将叶逐明也划在此列。
不过这个人真的长得好看,以至于还没坐上沙发,他们营销部的一个总监已经上前搭讪了——嗯,美人说滚。
马禧正憋着笑,突然见陆总的专用电梯亮起指示灯,忙整理了下仪容,笑容满面地去迎接。
他们陆总虽然是总裁,但一点儿也不霸道,平时待人非常温和,跟前任老大的冰山脸形成强烈对比——二人还是亲姐弟,谁敢信。
但今天陆总显然有些着急,并没有搭理她,脚步匆忙地走向角落的沙发。
张总监还在试图聊天,突然看见陆总朝他走来,顿时心生惶恐。
他这样的职位除去每月初的大会,平时连见这位年轻的大boss一面都难,当即像站军姿一样立正:“陆总!”
陆昼冲他点点头:“你好。”
然后他听到陆昼道:“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搞突然袭击?”
张总监惶恐道:“陆总……我昨天请假——”
“是啊,来查岗。有意见啊?”叶逐明眉毛一扬。
陆昼笑道:“没有意见,随便查。我马上有个会,你要不跟我一起上去,休息室等我一会儿,会开完我带你吃晚饭。”
叶逐明拖起行李箱:“行啊。”
“给我吧——小李,麻烦把行李送我办公室去——马禧?”
马禧和被遗忘的张总监一样凌乱,下巴都快惊掉了,但被陆昼叫时还是一秒恢覆笑容:“陆总,您说。”
“总部门禁和我的通行卡,都准备一份送来我办公室——直接给他就行,我男朋友。下次他来不用通知,直接送来找我。”
马禧:“……好的陆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踏马见到了陆总传闻中的男朋友我刚刚的服务态度不会被开除吧啊啊啊艹啊!
叶逐明还是第一次来陆氏总部,进电梯就想凑过去亲自己男朋友,但被陆昼摁住了。
“过会儿再亲,我马上开会,一屋子人等着。”
陆昼的“一屋子人”真的毫不夸张,叶逐明进到那宽大的办公室时候七八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除了秦影构全是生面孔。
好在他非常习惯被人瞩目,还淡定地点头打招呼。
众人表明端庄含笑,内心惊涛骇浪:
原来老大刚刚说“我男朋友来了,我下去接一下,请稍等”是真的啊!
会议时间比计划结束得早,陆昼进休息室时看到叶逐明脸上盖着本财经杂志,呼吸平缓。
于是陆昼把空调温度稍稍调高,和上门坐回办公椅,翻起了报告。
他读得认真,连叶逐明出来都没反应。后者斜斜依在玻璃墻面,看着陆昼。
也许是为了显成熟,这人的头发被发胶固定得很有型,露出光洁额头,微微拧着眉毛时,已经隐约有了上位者的威仪。
叶逐明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直到对方唇角勾起弧度,一边合上报告一边悠悠道:“你可以走近点儿看。”
叶逐明乐了,几步迈过去,扣着扶手将陆昼转朝自己,屈膝跪上宽大的椅面,坐在陆昼腿上。
“你想我吗?”他双手捧过陆昼侧脸,将额头抵上去和他蹭鼻子,“我好想你啊。”
陆昼抱住他的腰:“想——特别想,定了周六的机票想飞过去找你的,结果你先来了,真是心有灵犀……”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叶逐明握着他的后颈逼迫他仰头,吻得有些急迫,他重重吮吸对方下唇,轻微“啵”的一声,陆昼就感觉自己嘴皮肿了。
刚要抗议,一张嘴,那长长的灵巧舌头就伸了进来,唇舌纠缠间陆昼尝到一股淡淡的龙舌兰味道,顿时呼吸有些重。
他真是用尽所有理智才推开叶逐明:“别亲了——起反应了。”
叶逐明笑容恶劣,故意挺身去蹭陆昼西装裤下明显的部位,含住那泛红的耳尖,用齿关摩挲:“陆总,你穿西装真的好帅……我能在你办公室干你么?”
陆昼强作镇定:“不行,不可以,别做梦,回家再说。”
叶逐明笑声很低,故意说荤话逗他:“那晚上在书房做可以吗?你就穿这身,我在你屁股后面剪个洞,再把你摁在那张红酸枝的桌上后入你,像上次在我家那样……你还记得吗?地毯都被你的水淋湿了。”
陆昼现在已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他逗到面红耳赤的纯情青年了,掐了他腰一把:“少在这裏放屁——起开,有人进来了。”
叶逐明也听到门铃声,抬腿从陆昼身上下来,陆昼没有让他回避,他就依靠在椅子侧方。
进来的人是秦影构,和一个……有点儿像他的男人。
金发碧眼,看着二十出头,个高腿长,眉眼处带点儿阴柔美,能说一口流利汉语,给陆昼汇报工作时听不出任何口音。
对方离开时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他,露出个带着锋芒的笑。
叶逐明瞇起眼睛,挺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那我先下去了,陆总。”美男笑得如沐春风。
陆昼叫住他:“等等。下去以后,帮我问候问候你们严总,最近都在忙些什么,跟我汇报工作还要派他的助理来,是觉得我不配跟他讨论吗?”
美男脸色一白,有些惊惶地看向秦影构。
秦影构面不改色:“陆总,你误会了,是我——”
“好了秦大哥,不用说了。”陆昼摆手,“都出去吧。”
等二人离开,陆昼立刻收起那冷峻模样,悄悄观察叶逐明脸色。
“你生气了?”陆昼问。
叶逐明:“我生什么气?不就是假冒伪劣货在正品面前喧宾夺主耀武扬威了一番,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不生气,呵呵。”
陆昼:“…………”
陆昼:“是这样,今天是我第二次见到他们,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叶逐明:“他们?还不止一个?”
陆昼:“…………”
大意了。
当务之急是先顺毛:“无关人士就是无关人士,一个还是一百个在我眼裏都没有区别,我除了你谁都瞧不上。”
叶逐明皱眉,短暂的沈默后,道:“给我看看其他几个人长什么样。”
陆昼拗不过他,叫总助去调员工资料,叶逐明粗略一翻,笃定道。
“陆浆夜给你安排的人吧。
“我想起来了,去年在巴黎秀场见过这两个,”他手指戳了两下屏幕,冷笑,“牛逼啊,为了给老子添堵花了不少钱吧。”
陆昼摸了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