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这女妖是与她在前世认识么?阿箬心想。
但她并没有多余的好奇心去探查自己前世的身份以及同这女妖之间的爱恨情仇,阿箬向来活得世俗而又理智,她只关心“当下”的路,至于“昨日”,既然已经逝去,那就不值得再去想。
“好、好——”鬼蛛娘气得不轻,湛阳那张娇俏的面容被她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然而鳞羽自面颊爬出又消失,鬼蛛娘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展露真魔之态与妖王打上一场。她扬起了漫天黑雾,雾气散去之后,她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话威胁回荡在原地,“那你便等着聆璇回来和你算旧账吧!”
按照鬼蛛娘的意思,聆璇还未被彻底杀死,这时他们应当联手将聆璇斩草除根。可是风九烟竟真的就这样看着盟友离去,连挽留都没有。
鬼蛛娘消失,阿箬自己都忍不住错愕。她是真没想到这挑拨离间居然可以如此简单,是该说鬼蛛娘暴躁易怒呢,还是该说风九烟头脑简单,又或者是因为妖魔是真的没有什么契约精神,也不讲究道义?七千年前聆璇与风九烟有过一段仇怨——就算他们梁子结的不深,风九烟是妖,聆璇是修士,他们也理应势不两立。
抬眸对上风九烟的眸子之后,阿箬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睛裏满是倦然。阿箬猜,不是风九烟不想对聆璇赶尽杀绝,而是他做不到,所以才顺着阿箬的那句话装疯卖傻,单方面撕毁了与鬼蛛娘的盟约——这时的阿箬还不知道风九烟已被聆璇重伤,但她的直觉帮助她做出了判断。
鬼蛛娘走了,没能看见她和风九烟打起来两败俱伤,阿箬多少有些失望。风九烟这个阴晴不定、疑似脑子有问题的女妖,比鬼蛛娘要难对付,两人从实力上来看显然是前者占据上风——但阿箬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他们不无论哪一个其实都比她要厉害,她思考他们孰强孰弱根本没有任何意义。那么抛却实力只谈对她的态度,就短时间来看,鬼蛛娘威胁更大。
鬼蛛娘是会简单直接的要了她的命,而风九烟似乎更偏向于予她漫长的折磨。
啧,折磨也好过直接杀了。阿箬惯于忍受疼痛,自认为性格平平无奇,唯有坚韧算是优点。只要她不死,她就会用尽一切办法寻找机会救自己。
被吓懵了的朱简缩在原地抽噎,阿箬不动声色的挡住她。在风九烟眼中,朱简只是个寻常的凡人,他应当还不知道朱简掌握着怎样的秘密,而那个秘密就连朱简本人也未必清楚。
“现在,你可以带走我了。我们要去哪?”
风九烟不说话,只是瞇起眼睛,视线一寸寸的从阿箬身上剜过。
“你真的要将我手脚折断、眼睛挖出、舌头割去么?”阿箬学着从前记忆裏在勾吴王宫中所见的妃嫔的模样,装出一派天真娇憨。
“你猜啊。”风九烟似笑非笑。
阿箬点头。
“你会离开我么?”风九烟问。
阿箬很想回敬一句,“您老人家也猜猜看哪”,不过理智阻止了她,她摇头一脸诚恳,“不会。只要你对我好,给吃给穿让我过得好,我为什么要走呢?”
风九烟的神色略发生了些变化,无论是之前狡猾的深沈还是压抑着的疯狂都稍稍淡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在短暂的沈默之后,朝着阿箬伸出了手。
阿箬暗暗咬牙,微笑着也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可是奇怪的是,这时风九烟反倒略收回了手,他们的指尖只是接触了片刻便又分开。阿箬诧异的望向风九烟,以她十九年的浅薄阅历,尚不能理解翠色眼瞳中覆杂的悲喜。
当时的阿箬心裏只有害怕,没有精力去共情一只妖怪。风九烟的突然收手只让她不安,疑心他是要变卦。
于是她主动抓住了风九烟的手。
碧色的眼中如同有雾水浮起,霎时间迷蒙一片。
然而很快他又变了神情,如同预感到危险的野兽一般,仰起头四处张望。阿箬抬头看向了天际,下意识的望向了东方——
她看见了熟悉的霞光。
来的是浮柔岛上的剑修,他们比聆璇出发要晚,但好歹总算是赶到了,并且到的也还算及时。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赢过风九烟,不过看目前风九烟这如临大敌的模样,阿箬觉得有希望。
忽然她觉得眼前这一幕其实有些眼熟,她想起不久之前,和聆璇也曾经历过类似的事情。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浮柔岛的剑修,不知道他们的善恶,也不知道他们是聆璇的徒孙,只不过那时的聆璇将她护在了身后,而此刻的风九烟……
风九烟直接往她身上甩了道符咒,防止她逃跑。
被束缚住手脚的阿箬此刻心情覆杂,略有些想骂人。
她用了最后的力气,偷偷将一物甩到了朱简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