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木低劣地笑着。如果被人否定说‘怎么可能’,他就会立刻说‘开玩笑的啦’,就是这种算计似的笑。真是一群变色龙,平良不快地想着,没想到城田立马钻进套裏。
“可能真是这么回事。不一起玩也是,说什么有事,又从来不说是什么事,真恶心。他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区区一个第八名”
三木说着,城田和另外两个人也开始交换着让人厌恶的眼神。
“就是说。虽然前十名都能进决赛,但是第八名肯定拿不到奖吧”
“我承认他长得帅,但是放到全国范围也就那么回事吧”
其他两个人也开始七嘴八舌说起这样的话。平良出离震惊简直想笑出来。他们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不要脸吗。不过,他们自己没註意到这一点也正是他们的滑稽可笑之处。报名参赛的就有一万四千人,清居可是其中的第八名哦。城田他们要是报名的话第一轮书面审核就被淘汰了吧。为什么他们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评价清居啊。无法客观看待自己的人真是逊毙了。
感到无语的平良此时也产生了另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枪打出头鸟,越是受到关註越是容易引起反弹。这个道理虽然大家都懂,但是平良一直认为清居是被隔绝在这种低水平的争端之外的特别存在。接着他註意到自己也是那些可耻的家伙中的一员。自己的事情就算了,一碰到关于清居的事情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笨蛋。他终于明白什么叫爱情使人盲目。
和城田他们分开后,平良久违地拿起相机上街。
平良喜欢从为人类准备的地方把人类抹去后完成的风景。推着婴儿车的母亲。穿着西装的白领。大学生情侣。气质高雅的老年夫妇。这些都是为了之后抹去才收入到镜头裏的。平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恶趣味却还是端着镜头按下快门。这时忽然镜头的一角引起了他的註意。
——清居?
他看见清居走进了不远处的大楼裏,立刻追了上去。大楼的一楼到三楼是卡拉ok。清居说的有事难道是这个?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平良不解地四下张望不小心看到电梯停在了五楼。清居刚进来不久,应该是清居使用了电梯。五楼写着【ar】。
——这是什么店啊。咖啡厅吗?
平良歪着脑袋忽然想到:难道是约会?如果是和女朋友约会,那他不肯说有什么事也就情有可原了。当下如果被人知道清居有女朋友的话肯定会引起骚乱的。
平良心中一团乱麻。如果真是这样,对方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呢。非常可爱,还是非常漂亮,二者之一吧。不过无论是哪种自己都会很难过吧。不过明明很难过,他还是很想看看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平良像是中了邪一样按下电梯按钮。走进摇摇晃晃下来的电梯向五楼进发。战战兢兢地走出电梯,没想到这一层非常敞亮,播放着快节奏的bgm。好像……不是咖啡厅。
“下午好”
平良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原来电梯口边上就是前臺,穿着polo衫的小姐姐满脸带笑。
“那,那个,我……”
“您是来参观的吗?”
面对举止奇怪的平良,小姐姐从前臺拿出一本宣传册递给他。
“是哪位介绍您来我们的舞蹈教室的吗?”
——舞蹈教室?
平良摇了摇头,小姐姐开始介绍起她们的舞蹈教室。教学内容,学费,还有体验课,小姐姐问平良要不要上上看,平良赶紧又摇了摇头。
“那么就由我来带您参观一下我们的舞蹈教室吧”
“啊,不,不用了,那个…能让我一个人看看吗”
察觉到平良的胆怯,小姐姐笑着点点头。平良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后,怯生生地沿着走廊进去了。
走廊的一边是练习室,朝向走廊的一侧装了很大的玻璃。清居就在这裏面吧。以防万一被他发现,平良悄悄的窥探着第一间教室,发现裏面都是一些看上去还是小学生的孩子们在跳舞。活蹦乱跳的样子让人联想到爆米花。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大家都跳的很好。但是清居不在裏面。
下一个教室,似乎刚刚开始练习。这裏面都是一些高中生和大学生模样的人。老师站在安装着整面镜子的墻壁前,向下面的学生们讲解着动作要领。平良立刻就看到了清居。他站在比较靠裏的位置。
在几次确认过动作之后,立刻开始了练习,平良不禁看呆了。刚才的小孩子们就已经够厉害了,而这间教室的大家水平则更高。大家的动作都非常厉害。看着简直让人担心他们的关节不会出问题吧。
清居跳的也很好。平良的目光自然地被清居所吸引,这是因为自己喜欢着清居还是因为清居本身就非常引人註目呢。平良贴着玻璃贪婪地凝视着清居。和上体育课时总是一副懒洋洋没有干劲的模样完全不同。脸上的汗珠在闪闪发光。
因为看得太过入迷,平良完全忘记了要躲藏起来。清居隔着玻璃站着自己面前,咚咚地敲着玻璃,平良这才回过神来。
“……啊”
心臟一下子冻住了。被发现了。面对僵在原地的平良,清居隔着玻璃说着什么。听不清。看着脸色苍白的平良,清居慢慢地张嘴道。
——在那边等我。
隔着玻璃清居指着走廊上的长椅。
一个半小时后练习结束,洗完澡一身干爽的清居邀请平良去了附近的家庭餐馆。这是继烟花大会后的第二次两人独处,平良脑袋都快沸腾了,另一面清居一坐下来就说着饿死了立刻拿起菜单点了套餐。被问到‘你要吃什么’的时候,平良紧张的脑子裏一片空白点了一份意大利面。
“运动饮料”
清居简短地说道,好的,平良立刻去drink
bar取喝的。除了运动饮料还拿了一杯清凉饮料,清居一脸吃惊地看着他。
“你刚运动完,我怕你口渴”
而且平时清居都是喝清凉饮料。
“我擅自做主拿的,对不起。不需要的话我来喝好了”
“没事,谢谢”
清居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一口喝干了运动饮料,随后又喝了大半杯清凉饮料。果然是渴了,平良这才放下心来。而且,清居居然对自己说了谢谢。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道谢,平良高兴的体温都升了好几度。
清居托着下巴看着窗外。我是不是要说些什么比较好啊。可是处于金字塔底层的自己能讲出什么有趣的话呢。肯定是一直冷场,最后搞得清居很厌烦吧,预想到结局的平良老老实实地喝着橙汁。
“你为什么会在那裏?”
上来就直奔主题,平良心臟停跳了一下。啊,原来是要审问这件事才邀请我的。肯定的啊。一看就和舞蹈无缘的平良突然出现在那裏趴在玻璃上盯着自己看,怎么想都太可疑了吧。或者说,也太恶心了吧。
“偶,偶,偶,,,偶,,偶然”
明明想要解释,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口吃的毛病又犯了。
——只是偶尔撞见而已。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能卡住,真是无能又废物的自己。清居在看着我。好丢脸。脸好烫。不要发作,不要发作啊,求求你,现在不要口吃。
“烦死了。行了,你慢慢说。我等你”
清居咋舌,靠在椅子上玩起了手机。
平良傻住了。
怎么回事。自己好像被清居这份一如往常的旁若无人所拯救了。
没关系哦,你慢慢说就行了。这种总是含着奇怪的同情感的话语其实本身就带着表裏如一的差别意识,让平良显得更为凄惨。但是如果遭到明显不耐烦,挥着手像赶狗一样的对待自己又会受伤。
那你到底想怎样啊。平良曾经这样自问自答,可是他也得不出结果。每次只能悲哀地想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到头来只能回到‘为什么我不能变得和大家一样普通’的起跑线,最终搞得自己疲惫不堪。
清居不属于上面的任何一种。只是出于‘麻烦’这一自我中心的原因对着身为弱者的平良咋舌,并说会等着他说完。没有同情的笑容,而是高高在上地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清居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是清居,对待平良以外的人也是这种态度吧。伟大的普通。
“只是偶尔看见清居,所以追上来了。”
结巴成那样的话如此简单就说出来了。
“就是说,你跟踪我”
清居瞪着他。啊,平良不禁瑟缩起肩膀。虽然口吃是如愿收回去了,不过剩下的只有自己恶心的行为了。好想立刻爆炸消失啊。
“你这家伙”
被清居这样瞪着,平良不自觉整个上半身都缩了起来。
“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什么指什么?”
“烟花大会的时候不是也说了很恶心的话嘛。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不恶心啊,清居君很漂亮。”
只有这一点能坚定断言。
“不是说我。我是在说你恶心啊”
“啊,是这样啊”
终于理解过来。肯定的吧。清居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美丽的。
“对不起。嗯,我很恶心。清居君很漂亮。”
“所以说,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啊,算了”
说到一半清居好像是放弃了一般靠到椅背上。
“和你说话真烦”
“我也这么觉得”
平良坦率地点头承认,清居反而更加厌恶地看着平良。算了,是指已经确定了他跟踪清居这件事。自己已经被认定为跟踪狂。考虑到自己所做的事确实无法否认。
仿佛一只弃犬一般和清居面对面坐着,这时点的东西上来了。清居点的芝士汉堡肉,平良点的奶油意大利面。清居没有说‘我开动了’,而是直接拿起刀叉。高中男生的吃法和他漂亮的脸一点也不相配,大口大口地往嘴裏送着肉和饭。
看着很快就少下去的饭菜,平良着急起来。对自己的审问结束了,吃完这些清居就会回去了吧。但是他想让这奇迹一般的时间再延长一点点。
“那个,你跳舞跳的真好,吓了我一跳。脚上好像装了弹簧一样。我都不知道清居君原来喜欢跳舞。看你体育课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我不喜欢跳舞”
清居头也不抬地回道。
“啊,那是为了比赛吗?”
决赛中有一项是要自由展示各自擅长的东西。这次清居抬起头来,瞪着平良。
“不许和其他人说”
欸?平良反问道。
“我在上舞蹈课的事”
“……啊”
平良点点头,突然想到。清居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邀请自己的。虽然清居平时表现的对比赛毫无兴趣,但其实他有在好好努力,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一点。
“我不会说的”
平良点头道。
“嘴被撕了也不会说的”
清居看着他。
“如果有人说‘不说就杀了你呢’”
“我选择被杀掉”
平良没有有一丝犹豫地回答。没有口吃也没有一丝的颤抖。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直地盯着看。他的心臟在怦怦直跳,太阳穴附近的血管爆了起来。感受着全身的血液地奔流,平良一直看着清居。全身的每个细胞都鲜活了起来。
清居一脸厌恶的表情。他大概被吓到了吧。但是没关系。他厌恶的表情也非常美丽。看着痴痴盯着自己的平良,清居吐出两个字。
“恶心”
——我的国王多么残酷,又比任何人都更为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