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让人意外。没想到他居然想成为偶像”
“嗯,感觉人设崩了”
听着这些永无止境的八卦,平良架起空想的机关枪向着隔壁桌扫射。
大家虽然都保持中立,可也不过是在看戏而已。明星的坠落会引诱人们的快感。大家暗搓搓的暴露出自己残酷的好奇心。
城田他们的做法让平良觉得恶心。要是不爽清居那你们滚开不就好了吗,可他们还是一直缠着清居。要说这是优柔寡断的话,大概是在侮辱优柔寡断这个词。不过面对态度始终如一的清居,这群家伙的行径越发恶劣起来。
某天放学后,平良混在放学的学生群中下楼梯。清居走在前面不远处。在穿着同样校服的人群中,只有清居他从来不会认错。小巧的脑袋,腰的位置很高,在人群中总是异常的惹眼。
就在平良边追逐着清居的背影边下楼梯时,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视野裏掉落下来。下个瞬间,清居的头和肩膀染上了鲜红的液体。
——血?
几乎引起骚动,受到波及的女生们叫了起来“讨厌——,这是什么”“番茄?”听到这句话平良才放下心来。这时头顶上传来谁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
“不小心把果汁打翻了”
城田他们在上面道歉着。绝对是故意的。
大部分果汁都洒在了清居身上,清居的身上变得一团糟。红色的水珠滴滴答答,清居擦也不擦抬头看着楼上。从平良的位置看不到清居的表情。但是他看到城田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居走下楼梯,走向和出口相反的方向。因为这场闹剧而停住的学生们也各自散开,平良则毫不犹豫地追着清居离开的方向。
走进特别教学楼,放学后的喧闹一下子被抛在了身后。清居走进了厕所。平良听到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接着是水声。
平良站在厕所前的走廊上。‘清居看上去很平静,但是实际上还是会感到很痛苦吧’,平良不会蠢到去猜测清居的真实想法。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每个家伙都这样。
平良回想起那个时候清居厌烦的嘆气声。不是的。我绝对不会变得和城田他们一样。也不会向那些墻头草的同学们一样。
就像是忠诚地守护着国王的最后一个士兵一般,平良站在走廊上。现在的自己,一定能跳入污水中,救出被下水道冲走的橡皮鸭队长。
就在平良绷紧神经集中精神的时候,传来水龙头拧紧的声音,平良藏到楼梯角。我就在你身边。但是这件事你不知道也无所谓。脚步声。是清居出来了。平良等着清居离去,却听到餵的一声。
——欸?
就在平良僵在原地时,又传来声音。
“你在的吧”
听着明显不耐烦的声音。被这么叫到,平良也无法装作没听到。只好胆战心惊的走了出来。清居手裏拿着水洗过的衬衫,直接披着灰色的毛衣。看到平良,清居无奈的嘆了口气。
“对,对不起,我马上消失”
“餵”
看到平良急匆匆想要离去,清居再次叫住他。就在平良以为自己要被骂的时候,他转过身却看见清居向着走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直接转身走了。
好像是让自己跟着吧,平良小心翼翼地跟在清居身后。因为洗了头,衣领上滴落的透明水滴绵延过清居细长的脖颈。
清居走进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手伸进办公桌在裏面一番翻找,最后掏出了一把钥匙。大概是哪个老师或者学生藏在这裏的吧。
清居用钥匙打开了准备室的门走了进去。“冷死了”清居低喃着打开教室的空调。伴随着嗡嗡声,空调吹出温暖的气流。清居把衣服挂在椅子上放在出风口下面,然后又像是要晾干自己一样坐在了课桌上。
“好暖和——……”
闭着眼睛的清居身上披挂着窗口照进来的橙色夕阳,实在太过美丽。
平良不禁看呆了,就在这时清居突然睁开眼睛。
“你这样一言不发盯着我看也太恶心了”
“欸,啊,啊啊,那个……”
必须要说些什么。但是一着急话又堵在喉咙口。再说,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和清居说的话。就在他手足无措之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我可以拍照片吗?”
“照片?”
“啊,算了,对不起,当我没说……”
已经被清居当成跟踪狂了,肯定不会让自己拍什么照片的。
“彩信吗?”
“不是的,就是普通的拍照。不过算了,我太厚脸皮了对不起”
“不是彩信的话倒是可以”
平良呆住了。幻听吗?他傻傻地张着嘴看着清居。
“你这什么反应啊。不拍就算了”
“啊,不,我要拍。啊,不是,我想拍,请你让我拍吧”
平良急急忙忙从包裏取出相机。
“呜哇,是单反”
清居不禁探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不会是偷拍用的吧”
被清居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平良赶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学的时候父母买给我的单反相机,我一直把它当成我的兴趣”
“有钱人”
“欸?”
“一般家庭哪会给小学生买单反这么贵的东西啊”
“那是因为有特殊的原因……”
平良一边做着准备,一边吞吞吐吐地继续说着。
“我从小就有口吃,也没什么朋友,父母担心我融不进班级,所以为了我能有一个可以转换心情的兴趣爱好才买给我的”
也许是准备相机的习惯性动作,平良相对顺畅地做完说明。
“口吃是什么?”
“欸?”
“口吃是什么意思?”
——啊,原来他不知道啊。
“那个,就是一种说话的时候无法顺利说出来的病”
“欸,这是一种病吗”
清居皱起眉头。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般。
平良觉得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口吃这个词,意外的很少有人知道。可能说“结巴”更容易让人明白,不过说“结巴”不会想到是一种病,反而让人联想到是单纯因为紧张而无法好好说话。当然也有这种原因啦,所以才更难解释清楚。
最近“结巴”这个词也变成一种歧视用语,在小说和电视裏都看不到这个词了。但这也不代表“口吃”就被更多人所熟知。随着语言的变化,这种病的存在反而越来越不为人知,让患者不得不陷入需要向别人解释“口吃”到底是什么的痛苦境地。
“但是,你现在不是很普通的在说话吗”
“不是一直都会口吃。如果一直口吃的话可能大家更容易明白吧,不过口吃有时候发作有时候不发作,我小时候就看过医生,所以能一定程度上控制住。……不过一紧张还是会像换班那天一样”
平,平,平,平。平良回想起那天像连珠炮一样不断吐出单音节的自己。
“……对不起”
清居垂下眼眸。这种表情一点都不适合国王。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为什么要习惯啊。看到你这种卑微的样子就让人生气”
清居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啊啊,果然清居就是清居。平良无意识地瞇起眼睛。
“谢谢”
他自然的回答道,清居尴尬地背过脸。
“这有什么值得道谢的。应该是相反才对吧”
“但是,清居从来没有叫过我小p。这是为什么?”
清居歪着头好像在思考着——。
“嘛。大概就是不想这么喊吧”
果然是清居式的回答,平良更加高兴了。就算不知道什么是口吃,不知道这是一种病,清居都没有用屈辱的外号叫过自己。这到底是因为什么,清居自己肯定都说不出理由吧。任性,自我中心,一点也不温柔。但是清居有他自己的底线,而平良就是被他的底线所拯救。这就是全部事实。
“我喜欢清居君”
平良说着,看向手裏的相机。冬天天黑的很早,渐渐黑下来的天色让人的感知度变高。聚焦,快速的按下快门。平良很少拍人的照片。本来他就从未有过想拍人的想法。但是现在他想要拍出最棒的照片。架起相机,就在清居一脸震惊的瞬间按下快门。
“拍之前说一下啊”
“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又按下快门。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对不起,我要拍了”
“这是什么报告啊。边拍边说已经迟了”
清居微怒地看向这边。很少看到他这个表情,平良再次按下快门。清居这回彻底无话可说了,一脸无奈的表情。这个表情也要拍下来。哼的背过脸去。啊啊,这个角度他细长的脖颈变得更加惹人註目。换班的那天让自己看入迷的下颚的线条也想要拍下来,平良单膝跪地用仰角按下快门。
“清居君,你太漂亮了”
边按下快门边呢喃着。
“你是什么色//情摄影师吗”
清居看着他嘟囔道。
“感觉最后会让我脱掉衣服,真可怕”
“我,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平良红着脸放下相机,清居俯视着他。
“笨蛋,我才不会脱呢”
第一次看到清居恶作剧般的笑容,平良忘记了呼吸。
“……啊”
甚至忘记要眨眼,他要用比任何相机都更加高性能的视网膜把这一幕永远铭刻下来。在遥远的将来,自己变成老爷爷眼睛变得再也看不清后也能不断回放。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恶心”
清居很快收起笑容背过身去。
单膝跪地的平良眼前,正好是清居放在桌子上的手。多么纤长的手指啊。越到指尖越细,连指甲的形状都那么完美。平良无意识地凑近过去,吻了吻清居的指尖。嘴唇触碰到指甲的触感。平良的脑内如过电一般酥麻。
“……你果然是个homo吧?”
突然抛来的问题让平良回过神来。
“对,对不起……”
他慌忙退了几步。对于自己所做的事感到难以置信。只能不断重覆着对不起,对不起。
“讷,你回答我。你是homo吗?”
“不,不知道”
平良轻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
“我,我喜欢清居。但是对其他的男生并没有什么兴趣。对女生也没什么兴趣。只有清居让我觉得很漂亮。只有清居是特别的。”
对于清居以外的男女他都没什么兴趣。大家就只是存在在那裏。但是清居不同。清居就是清居,这是这样就让自己变得奇怪起来。变得开心,变得绝望,如果这就是homo的话那自己可能就是homo吧。平良断断续续地说着。
“恶心”
清居一句话总结道。
“……哈哈,果然是吧”
平良苦笑起来。他的恋慕之心被完全否定。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他完全没有感到难受。就算知道了平良的病,清居也没有刻意地改变态度。无论是不是有口吃的毛病,对清居来说自己只是个单纯的恶心的家伙。这一点不知为何让平良感到高兴。
抬起头,触碰到清居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一直被盯着看让人无法冷静下来。难道是脸上粘了什么吗,平良摸摸脸。还在看。和平时完全相反的情况让平良的脸发烫起来。平良忍不住低下头。
“对不起,别一直看着我……”
用蚊子一般的音量抗议后,清居哼的一声笑了起来。
“你知道我的心情了吧”
听到这话平良抬起头来。啊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再也不看了”
“没关系。你想看就看好了”
“可以吗?”
“随你喜欢。但是不要再叫我‘清居君’了,女孩子叫还行,男生这么叫就太恶心了。直接叫我‘清居’就行了”
“我做不到啊”
“那你就不要再看我了”
清居轻轻扬起下巴。傲慢的眼神。但是非常的适合清居。冷淡,又美到让人窒息。平良架起相机。
“……清居”
隔着镜头叫到。怎么办。幸福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不是叫出来了吗”
清居用无所谓的口气说道。
“清居”
“什么”
“清居”
“干什么”
“清居”
“没事不要一直叫”
“你真漂亮”
随着这句话按下快门。
“恶心”
镜头的那边,身披夕阳的清居微微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