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自称“庭钧”的男子伸手去接,桑清毫无设防的递过去,却不防他连手带钱握在手裏:“不知小姐芳名,来日庭钧定当登门致谢。”
桑清连忙把手抽出来:“不用了不用了,你赶紧去找大夫吧!”
两个丫头过来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三人小跑着下山去。
程庭钧把大洋捏在手裏紧紧握住,看着她们的背影楞了一下,然后微微笑起来。
桑清小孩子脾性,无意间救过那个叫庭钧的男子后没多久也就淡忘了,这天正为了一件小事和异母妹妹桑葚起争执,“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还不知道吗?”
桑葚扯着嗓子叫:“我就要说!就要说!”
桑葚的亲母三太太听到声音出来教训她:“你是不是皮痒了?敢和姐姐这么说话?”
桑家门风严谨,长幼有序和嫡庶尊卑是必须讲究的,三太太这话虽然言不由衷,但到底还是得守着规矩。
谁知桑葚那丫头不知悔改:“不就是因为她是大娘生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桑清顿时气结,正欲开口教训她,就听到香榭在外头喊:“大小姐,大小姐!”
桑清白了一眼桑葚:“今日就不跟你计较!”
香榭冲进来,喘着气又叫了一声:“大小姐...”
“怎么了?”
“大小姐,有人,有人来提亲了!”
桑清顿时犹如五雷轰顶,“怎...怎么会?”
香榭终于喘匀气:“我也不知道啊,人家聘礼都送上门了,老爷正在大厅裏会客。”
桑葚在一边笑起来:“哈哈,我看你出嫁了还怎么教训我!”
桑清想到自己出嫁后,这家长裏短的,母亲定要更加受气,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年纪还不到,又没有出去结交过什么男子,谁会上门求亲?于是咬咬牙:“我倒要出去看看,是谁来提亲!”
说完提起裙子就往外奔,香榭跟在后面:“小姐,小姐!等等我啊!”
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
桑清受过西洋教育,对女子不能见客这种规矩本来就不屑一顾,但是刚走到侧门就看到斜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的居然是那日意外见过一面的庭钧!
父亲坐在主位,自然是看不见她的,她索性躲在门边悄悄看着,丫头正上茶,桑清看见他两只手指弯起来在几上轻轻扣了两下。这是表达谢意!桑清这下肯定,他一定出自名门,不然不可能受过这样好的教育。
虽然父亲看不见她,不过那庭钧很明显看了,只见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桑父作了一个揖,“晚辈北顺北海商会程庭钧特来拜会桑老板。”
桑远连连道:“不必多礼,还请上座。”
程庭钧微微摇头:“桑老板不必客气,庭钧此番前来正是奉了母命有一事相求。”
桑远道:“桑某对北海商会闻名已久,早就想交你们这个朋友,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但凡桑某能做到,必定全力以赴。”
程庭钧笑起来:“这件事桑老板必定做得到,就是不知道您舍不舍得。家母听闻府上有一小姐名曰清,端庄大方,秀外慧中,特遣我上门求亲,还望桑老板成全。”
桑远大吃一惊,他思索一阵才开口回道:“实不相瞒,贱内只得这一个女儿,她年纪还这样小...”
程庭钧很快接口:“桑老板放心,家母一定待清小姐为己出,您二老若是想她了,随时可以上门探访的,若是不嫌弃,住上一阵也未尝不可。”
北海商会,桑清心裏暗暗盘算,这就是北顺第一商会了,父亲向来想和他们搭上关系,可惜苦无门路,这程庭钧*来,父亲推搡一番,定会答应。
果然,桑清听到父亲开口:“程老板看得起,也是小女的福气,既是如此,我去和她母亲商量一番,看何时成亲为佳。”
程庭钧一笑:“多谢岳父大人。”
这人改口改得倒快!桑清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顾不得父亲已经应允,她回头对上香榭的坏笑,一跺脚就往裏跑。
第二个月桑夫人就命人把后院那棵香樟树砍了,做成两只大箱子,桑清伏在母亲膝上:“母亲,清儿舍不得您。”
桑母摸着她轻柔的发丝:“程家不是普通家庭,你嫁过去之后要谨言慎行,可不能亏了半分规矩。”
“知道了。”桑清在母亲腿上蹭了蹭,撒娇的说:“母亲,成亲那日您亲自替女儿梳头可好?”
桑母慈爱的拍拍他的头:“自然好。”
桑清在这样的日子裏,不止一次的想,女孩子长大了总有一日是要嫁人的,与其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不如就应允了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待嫁过去了之后一定得好好问问,他那日究竟是被何人所伤,为什么会跑到山上去,还是在那样偏僻的地方,他们听到的脚步声又究竟是谁,想着想着,竟越发期待起嫁给那个程庭钧了。
她想起那个“两厢厮守”的美好祝愿,两只手撑起脸,开始发起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