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莲亭离开的之后,一路上伏青都在想着方才晚棠说的那些话。
“我管与不管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也用不着上仙你操心。先前我要查帝后之间的事情,伏青上仙不也说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吗?只是,可能你不理解,这些事情对你来说是闲事,对我来说却不是。你要做那袖手旁观冷眼以待的人便去做,我却觉得能帮到别人就很有意义。”
能帮到别人就很有意义。
就这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话,却又让伏青想到了那个能为了区区一个粗鄙的凡人便牺牲掉自己灵体的女子。
伏青从来不觉得人人都是平等的。
相反,大部分人从一出生开始,命运便已经被註定好了。
神仙比人尊贵,有才能的人又比普普通通的人重要,因为他们能做成更多有意义的事情,毕竟大部分凡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只是消耗资源罢了。
肉眼可见的差异决定了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的,所谓的人人平等,只不过是一句空话,是空话却也有用,用来安抚那些註定碌碌无为的凡人。
因而,真正伟大而又值得敬佩的人,是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拯救凡人那种无意义的事情的。即便是去拯救凡人,这也必将不会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所以,伏青也不会去敬佩做这种无意义事情的人。
可凡事皆有例外,至少八百年前那个在浮山血祭坛之上牺牲灵体救下自己的女子,已经成了自己心中永远的神明。
强大的人或许会不吝于拯救弱小,毕竟他们随手施恩便是普通人终生难以企及的程度,这样无心插柳便能收获无上崇拜的好事,愿意去做的人必定不少。
可是愿意为了一个蝼蚁跌下神坛甚至牺牲自己的这种事,他知道自己终生都不会理解。
想到这裏,他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晚棠方才说的还真是不错。
“伏青上仙从来都顺风顺水,一飞升便是玉清境上,又怎么会去理解那些在困境中挣扎的人,连理解都不能,更何谈去怜惜那些人。说到底还是自私罢了,若是被拯救的那个人是你,恐怕你就不会觉得这些是多管闲事了。哦,我在说什么呢,强大的伏青上仙,又怎会需要别人的帮助呢?”
的确,被帮助的那个人是自己的时候,他就不觉得这些是多管闲事了。
但是她说的也不全对。
毕竟,自己也不是从来都不需要旁人的帮助。
伏青从来没这样因为旁人的话纠结,可方才晚棠的那些话此刻却像是一条蛊虫一样在他脑海裏没命的钻来钻去,他将蛊虫逼退,以为自己安全了,可是接下来便又是铺天盖地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自己是有苦衷的。
伏青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他的思绪像是一条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样在密林中逃窜,连带着呼吸都加重了许多,猛然间,晚棠的另一句话迸出。
“还有,若是真的喜欢一个女子,那便不要掩藏,我虽然不喜欢吴洁,但是你那样对她,也着实过分。”
伏青跟晚棠说了,他并非喜欢雪姬,可她却不信。
但是他没有撒谎。
与吴洁第一次见面是在极乐世界的一次法会之上,那日佛祖让伏青讲经,他端坐在灵臺之上将先前准备好的内容娓娓道来。
因为此次法会对九重天各宫都开放的缘故,因而来人众多,伏青心无旁骛的讲着,忽然註意到了臺下的一个女仙。
她就坐在前几排的一个角落裏,身着白衣,发间的钗环皆是冰雪的形状,许是自己讲的有些无聊的缘故,她有些困了,眼睛微微阖着,她闭上眼睛的时候,伏青看到她的眼皮上结上了些许的冰霜。
莫名的熟悉感。
八百年前自己被雪灵女拯救的时候,当时情况一片慌乱,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的容颜,只是恍惚间看到她的眼皮上恍若有冰晶闪动。
就连对于她灵气那微弱的感知,也是后来他用了一些其他的办法才得到的。
当时他便卡了一下,虽然很快便调整了过来,但是还是让臺下的众位佛子好生吃惊了一番,伏青师兄还是头一回在讲经的时候走神。
但是,法会结束以后,他便知道她并不是当初救下自己的雪灵女。
他对当初的那一抹微弱的灵力太过熟悉了,稍加试探便知道对不上。
但是令他觉得奇怪的是,吴洁似乎对从前自己的那些事情很是熟悉,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是谈话间,吴洁数次向自己暗示,她就是当初救下自己的人。
伏青尝试去探知吴洁从前的记忆,却发现也行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