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琳不动声色地接过来,没敢抬头。
“别哭啊。”井溪拍了下许琳的肩膀,“又不是见不到了。”
“对啊,你得回来高考的吧?”王璐问道。
许琳紧紧抱着怀裏的可乐,点头说是。
“时不时地给我们报个平安。”何婷轻声说,“男人没了……”
王璐一把揪住何婷的衣袖,示意她闭嘴,何婷接到井溪要杀人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我爸在门口等着呢,我先走啦。”许琳突然道别。
“这么快就走啊?”王璐遗憾道,“我还没和你说几句呢。”
“下午还有课。”许琳拍拍王璐的手,硬扯出个笑容。“走啦。”
许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记得没事发个消息。”井溪忍不住喊道。
许琳也只是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她怎么忍得住,眼泪在转身离开的同时落下,再晚一秒都蓄不住。
井溪等人站在原地目送许琳离开。
“琳琳又瘦了。”王璐心疼道。
何婷弱弱地发问:“我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井溪撇了何婷一眼。
昨天晚上,三个人连夜制定了详细的抓捕方案,就怕许琳考完试就跑,井溪还特地安顿了不要提白杨的事。
“算了。”井溪回过头看了看站在二楼窗户边的人,“都怪那个傻x。”
王璐和何婷也回头看,同时发声:“傻x。”
明明已经入了冬,上宁连下了几场雪,许琳的鼻炎却迟迟没好,不仅整夜整夜的出不上气,而且睡眠质量也在变差,许琳开始掉头发,妈妈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堆方子,给许琳不断地试。
可能是压力太大,也可能是上宁的冬天太干,许琳突然过敏了,还是张欣婷发现的。
“琳琳?”张欣婷突然喊正在做题的许琳。
“怎么了?”许琳回过头。
张欣婷一脸担忧道:“你是不是过敏了啊?脖子都红了。”
许琳起身来到洗手间照镜子,脖子上长了一堆小疙瘩,连带着脸侧都浮出不少,血红一片。
班主任帮许琳联系了妈妈,说明了情况。
“这个药膏一天抹两次,吃的药都写在说明上了……”医生细细地安顿。
许琳坐在副驾驶上,用遮光板上的镜子查看过敏处。
妈妈安慰道:“没事的琳琳,就是过敏了,不会留疤的。”
许琳靠回车座,淡淡地说:“没事的妈妈。”
“晚上想吃什么?”妈妈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咱们去逛个超市吧,买点你想吃的,正好休息下。”
“妈妈送我回高补班吧。”许琳微笑着说,“今天晚自习张老师来给我们讲课,我不想误课。”
妈妈犹豫了下:“歇半天吧琳琳,不在这一会的。”
“没事的。”许琳顺手把刚刚配的药喝掉,“大夫也说按时吃药就好,妈妈你最近不是也很忙。”
刚刚妈妈过来的时候许琳就发现了,她穿着西服套装,妆容精致,而且电话就没断过,只不过妈妈没接。
许琳再三坚持,妈妈只能送许琳回去。
“不舒服的话就让老师给我打电话。”妈妈不放心道。
许琳笑着挥手:“知道了,妈妈你也小心开车。”
车子消失在马路尽头,许琳也准备进楼。
写字楼的门是玻璃的,许琳在反光裏看到了自己,齐耳的短发,随意的卫衣外套,宽大的牛仔裤,这和许琳印象裏的自己截然不同。
因为掉头发严重,她干脆剪了短发。
因为早起时间紧迫,她往往抓一件就套上。
因为“高考一分,压倒千人”,她夜以继日的埋头拼命。
她太久没好好照过镜子。
过敏处红肿的愈发厉害,在模糊不清的镜像裏,许琳都能看到大片的红和凸起,她把拉链拉到最高,努力地把脸埋下去,甚至蹭掉了刚刚涂的药,领口处粘腻一片。
“下雪了哎。”路人的声音传来,“今年好像总是在下雪。”
许琳缓缓转过身去。
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过,她们看起来和许琳差不多大。
“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我得回家吃晚饭。”
“哎呀,走吧,我们和你妈妈说。”
“就是就是,等明年我们就高三了,想出来都没机会。”
一行人越走越远,许琳也逐渐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不远处的绿化带旁有一个雪人,应该是有人在上一场雪时堆的,现在不仅丢了一只眼睛,还臟臟的,笑着的嘴角也垮下来,破烂地站在那裏。
许琳伸出手去接,雪下的很小,一碰就化。
天空是灰色的。
情绪崩溃的突然,许琳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想起往年的雪,想起身边的人。
突然好想。
突然,好想。
这好像才是青春裏最真实的、触手可及的颜色,之前都虚幻的厉害,像做梦一样。
许琳拥有了,也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