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撵下车后,纪乔连看一眼都嫌多,掉头就走。
七拐八绕后,她重新回到第一个红绿灯的路口,拐进另一条道上。
大约十几分钟后,停完车上楼。
楼梯道裏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脚步很轻,但在空荡的楼梯间内有回声响动,声音被放大了不少。楼梯扶手上系着些瘪了一半的气球和拉花蝴蝶结,前几天这栋楼裏有个年轻的小姑娘结婚,和朋友们一起布置的。
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门在裏面反锁了,纪乔没能打开,钥匙泛了銹迹,只插进去一段,门裏面锁孔那端还插着钥匙,堵住了。
她把钥匙拔/出来,敲了敲门,在门口低唤了两声,很快,裏面就传来声响,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鬓角的头发花白,脖子有点前倾,面色欠佳,见到纪乔露出抱歉的笑容:“妈又忘拔钥匙了。”
“没事。”纪乔声音极轻,手上动作也轻,带上了身后的门。薛飘比她矮一大截,要抬起头来和她讲话,进了门,纪乔就略微弯下点腰,不让她过于吃力。
她从上面看,薛飘头顶的白头发要比两鬓多得多,几乎全是白的,都聚在漩涡那,不从头顶很难看到。
“你吃了吗,我给你下点饺子吧?”
“别忙了,我在食堂吃过了。”纪乔回道。
薛飘停了半边脚:“还是再吃点吧,单位的饭多油多盐的,没家裏健康,我今天下午包的,你最喜欢的芹菜猪肉馅。”
纪乔没有再阻止,任凭她去忙活,她脱完鞋,去沙发休息。
沙发的摆放正对着门,靠墻,墻上挂了一块裱起来的书法,也正对着门:公正、廉洁。
纪乔无视,目光越到地板上,地上有滩水和扫了一半的碎玻璃,一只枕头掉在旁边,一角是湿的,沙发也被蹂/躏的乱七八糟。
她没感到惊奇,从茶几下拿出一卷宽胶带,小心翼翼把玻璃块从水裏分捡出来。
厨房很快传出窸窣的声响,锅裏的水咕嘟冒着没有加盖。薛飘现在更年期,情绪起伏很大,时常一口气没上来就开始摔东西,家裏的瓷器玻璃摔了个遍,全换成了不銹钢的。老纪出事以后,她受打击记性也开始不好,经常忘事找不到东西,每次一找不到就着急头昏,血压上来就开始摔东西,是个死循环。
吃饭时,纪乔说道:“墻上的字拿下来吧。”
那是老纪的墨宝,挂了有些年了,怕薛飘看着心情不好,纪乔提过好几次,每次她都拒绝。
果然,她又摇了摇头:“不拿了,放着吧,怪费劲的。”
纪乔没再说什么。
薛飘筷子在碗裏拨弄了两下,什么也没夹起来,欲言又止了两下:“那个,我一直想问又怕你心裏难受,爸爸的事没连累你吧,单位有人说闲话吗?”
纪乔:“没有。”
薛飘连哦了两声:“那就好,要是别人说什么,你不要和人家吵,凡事也要忍一忍,别往心裏去,就当没听见。”
纪乔抬头:“我很好,大家都忙,哪有时间八卦这个,别想太多,吃完早点睡。”
母女俩没有过多的交流,聊完这几句就没再说什么,简单吃完了饭。
第二天早上,周褚没有先去单位,他起了个大早去了林山公园。按照刘科的轨迹把他走过的路踩了一遍。
刚走完,早高峰就到了,他回到车裏——车也停在刘科那天晚上停车的位置,这个位置没什么特别,刘科大概是随便停的。
早高峰太堵了,车倒出去都是个问题,他索性多等一会,闭眼仰躺在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缓慢地在腿上敲击,含糊念着:“青年桥……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