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维见自己的男朋友都这样将他介绍给岳父了,
也就不端着了,他朝苏文军笑了笑,很有教养。
“您好叔叔。”
苏文军也就只怔楞了这么一瞬,
而后也很和蔼地和谌维打了声招呼。
他并不怀疑苏时康,如果是从前,
他是指定不会相信的,
他觉得这男孩一定是他儿子带过来气他老人家的。
但是现在,他毫无保留的相信了。
这种感觉,
让他很不好受。
苏时康以前会气他,是因为他一边恨着他,一边又在期待他,恨意之中往往是掺杂着其他感情的,
要是他肯回头,
也许苏时康会真心觉得开心。
但是现在,自从苏奶奶走后,
他觉得苏时康没那么恨他了,
而随着恨消逝的,好像还有其他点儿什么东西。
也许是一个只属于父子之间的小情感。
苏时康看着他,笑容很平淡,
他好像也不是特地跟他出柜,
他只是这么跟他说一声。
苏文军也知道自己已经管不了他了,他也不该管了。所以他将所有怪异的感觉收拾干凈,然后招呼两人过来坐。
外面除了人全是人,很多苏文军圈子裏的各界人士看到两人就将目光投过来,然后低头谈论着他们,
窃窃私语着。
—“哎哎哎?那两位是谁啊?”
—“不知道啊,有一个好像是苏先生的私生子?”
—“你瞎说什么?什么私生子?被苏先生听见了你就惨了,
这可是苏先生和他的原配生的!”
这些话传进两人的耳朵裏,谌维听见了想上前说几句,就被苏时康拉住了,“哎?别惹事儿啊,坐回去,左耳进右耳出。”
“……”谌维听苏时康的话坐好了,可那边还没完。
—“那个少爷也很面熟啊,是谌家公子吧?”
—“对对对!哎呦你眼真尖,这两人什么关系哦,怎么走到一块儿去了?”
—“……”
苏时康听见有人谈论谌维,更不高兴了,拉着谌维往楼上的房间裏蹿。
“去哪儿?”
苏时康道:“想去哪儿去哪儿。”
苏时康带着谌维路过一个房间,看见一个小男孩趴在书桌上点着臺灯写作业。屋子裏很安静,和外面吵闹的环境形成对比。
虽然苏时康没说,但谌维已经猜到了这小男孩就是当初他俩在冰凉的医院长廊裏,给苏文军打电话苏文军说他在上海生的儿子。
“哎!”苏时康感嘆着,不住摇头,“还好我爸从小不管我,我觉得我还挺幸运的,要是这样安排我,那我不得疯了。”
他掀开门走进去,朝谌维招招手:“进来。”
谌维就跟着进去了。
小男孩在认真做着算术题,听到有动静后抬头看了那俩,他的眼睛对上苏时康的眼睛,谌维发现他们俩的眼睛是真的像。
都是那种类似于桃花眼,但却没多柔情,很凌厉野性。
但只有谌维自己心裏清楚,苏时康的这双眼有时也是会化作一潭柔情水的。
男孩看见他们很吃惊,但他也没懵多久,而后突然记起什么似的对着苏时康喊。
“哥哥?”
苏时康歪头看着他,笑了笑:“你知道我是你哥哥?”
“知道。”男孩亮晶晶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爸爸经常跟我讲,他有时很想你,但你一直没有回来。”
“……”苏时康被他这一句堵着说不出话。
但这个小男孩好歹是个孩子,苏时康也不好跟他说太多,要说他对这个男孩什么感觉呢,苏时康自己也说不出来。
不管他爸做了什么,有多混蛋,但他是无辜的,苏时康倒真不会去怪一个孩子。可是他也清楚地记得,当初他奶奶命悬一线想要见苏文军时,也是这个孩子拖住了苏文军的脚步。
他的出生好像恰恰是他奶奶离世的那一天。
所以说,苏时康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管怎么样还是有着一层隔膜。
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说,看着算术题敲了敲弟弟的后脑勺,“八加七等于几?”
“十六。”
“嗯?”
男孩又转了转脑子:“十五。”
“嗯。”
“……”谌维笑着侧头看着他教弟弟,眼裏的光溺了出来。
他以为苏时康应该会很恨这个弟弟的,会连见也不想见他,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苏时康的温柔。
他偏爱这种温柔,却又不想将他分享给别人。
两人正准备出去时,晓风端着果盘进来了,她见到苏时康先是一楞,而后一不留神,手上的水果“啪”地一声,全掉到了地上。
苏时康和谌维也楞住了,看着这场面都有些懵。
两人懵完了走过去,帮晓风捡起地上掉落的水果,捡好了水果,晓风才看着苏时康,僵硬地说了声:“时康回来啦?”
“嗯。”苏时康点点头:“带男朋友来坐一会儿。”
晓风这才抬眼,眼神怯怯地看向他和谌维。
苏时康看着她,好像看见她明显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也没在这裏长留,苏时康走出去就“嘁”了一声:“看到没,我这个后妈根本不可能喜欢我,到现在还怕我过来抢她儿子的财产。”
谌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说你是我男朋友时,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谌维被他这样逗笑了:“他看我什么眼神。”
苏时康道:“就好像在说,终于有人可以把他带走了,跟男人在一起就不可能有孩子了,以后也威胁不到我儿子,我真是感谢你帅哥!”
“哈哈哈哈哈!”谌维被他这样子笑死了,他觉得苏时康这样真的很可爱,“你怎么那么会脑补啊!”
不过苏时康说的也是真的,晓风好像一直很怕他,怕他出现,怕他以后会听苏文军的话,一直留在苏家。
谌维这些也都知道,所以他最后也不笑了,凑近了看着他的脸,认真道:“时康,咱爸妈是真心疼你,真心喜欢你,你现在住在彭城河了,以后经常跟我回家住,他们都会很开心的,好吗?”
“好。”
——
谌维这顿饭,吃得是很不舒服。
虽说苏时康向苏文军说明了他是男朋友,但苏文军往外介绍时还是得说这是时康好兄弟,过来一起喝喜酒的。
那一桌做的全是七大姑八大姨,全是家裏的亲戚,虽说苏文军现在混得特好,但依然是农民出身,所以这些亲戚往往多纯朴实诚,没什么讲究。
他们见两个男孩子长得瘦,就不住地往两人的碗裏夹菜,“来啊,时康,还有小伙子,吃什么就夹,别不好意思。”
谌维睁着眼,看着那些热情的亲戚将放在自己口中嚼过的筷子伸进菜碟裏,夹了一块又一块的肉给他。
瘦的肥的都有。
谌维说了声谢谢,而后看着碗裏堆成山的肉,不知如何下口。
苏时康见他不习惯,低头将自己碗裏的吃干凈,完了又开始夹他碗裏的,很自然而然地吃下去。
“……”
谌维楞楞地看着他夹,再侧头看着苏时康低头认真吃菜的样子,盯着他的侧脸和长睫,默默地吞着口水。
一旁的大伯母就看不明白了:“哎呦这孩子,时康啊,你怎么能把你好朋友碗裏的菜吃了呢!”
苏时康将最后一块肉塞嘴裏,他从小跟他奶奶住也不知道跟他说话的是大伯母还是二伯母,就说:“我哥们儿不喜欢吃肉。”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谌维夹了一个排骨。
“呃……”谌维迟疑地点点头,“对对对!”
苏时康一边咬着肉一边剥虾,苏文军和晓风也在这一桌,就默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