谌维第二天下午清醒以后,一刻也没耽搁,直接就去了苏时康家。
他到的时候,苏奶奶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院子裏,院子裏树木成荫,在地上落下一层阴影。
谌维每年回来都会看她,今年也不例外。
老人家听见外面有动静,拄着拐杖站起来,走了两步:“谁回来了?”
谌维走到她面前:“奶奶,是我。”
“维维?”
“是。”
老人家看清了他将他搀过来,“好孩子啊,你看你,每年放假都要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太……”
厨房裏有人忙碌的声音,谌维往那边看了一眼,看到了正在准备晚饭的王姨。
王姨是苏文军请过来照顾老太太的,这一干就是两年。
“是维维啊!”
谌维朝她礼貌点点头:“阿姨好。”
“嗳!”
王姨照顾老太太非常周到,两年的相处时间让人感觉她就是家裏的一份子,苏时康去年寒假回来带他奶奶做检查时,就觉得这个阿姨不错,奶奶交给她放心。
老太太本身孤独一人,如今和王姨相处久了,感情也十分融洽,就像找了一个女儿。
谌维觉得时间还早,就和苏奶奶坐在院子裏聊天。
“你和康仔联系了?”
“联系了,他过的还好,奶奶放心吧!”
“哎!”老太太看着门外,“好在我没有拖着他,康仔一直后悔他去了长沙,我知道他忙,但是你看看我不是过的好好的,下次呀你就告诉他,叫他不要担心,你看王姨人这么热心肠,没人委屈的了我。”
“而且啊,他爸现在也经常来看我,我现在过的一点儿也不差,我就想呀让他别老惦记着我,该干嘛干嘛,让他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是,奶奶……”
谌维听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从口袋裏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他的电话号码,他将纸条递给苏奶奶。
“奶奶这个给你,上面是我的电话,以后您要是有事找康崽打不通电话就找我。”
“好。”苏奶奶和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将纸条装进了口袋裏。
两人聊着聊着,太阳就落山了,王姨将饭菜端到小亭子裏,招呼他们过来吃饭。
谌维本来没打算在这吃饭,但老太太硬要留着他,他就留下来了。
然后他就一边吃着饭,一边听到了久违的蝉鸣。
“这边蚊子很多,要不奶奶把花露水拿来,你喷一点儿。”
“不用了奶奶,没蚊子咬我。”
“维维啊,要不你在这住两天?”
“……”
谌维一听,觉得不好意思,虽然他现在一个人住,留下来也挺方便的,但是苏时康不在,他住人家家裏干什么。
他抬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发现那裏头藏了太多期待,她好像一个人孤独很久了。
王姨在附近租了房子,除了白天过来陪陪老太太,给她做饭,晚上都是回家的。
谌维见老太太的眼神,心也软了下来,于是就答应了她。
王姨就道:“维维啊,你能住两天太好啦,平常陪陪阿姨,也有一个人跟他说说话,我马上把时康的屋子收拾干凈,那裏面两张床,你睡哪张都行。”
“……”
两张床?他走之后,苏时康居然没把那张床搬走吗?
“谢,谢谢阿姨。”
——
晚饭后,谌维站在屋子裏,他看着空旷整洁的屋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书桌和被单都被整理的一丝不茍,一看主人就长时间没回来住过。
谌维打开电风扇躺在床上,上面还有隐隐约约的艾草香味。
这让谌维仿佛回到两年前的夏天,他躺在床上,而苏时康就在浴室裏洗澡,下一刻就能推门出来,带着满身的艾草香气。
他觉得自己愈发魔怔了。
他恍然想起苏时康说有东西给他,于是又掀开帘子去了隔壁的工具房。
自行车停放在裏头,两年的时间却没有落灰,谌维想一定是苏奶奶经常给他擦干凈。
自行车裏头靠墻的地方摆着一沓书,全是高中的教材和试卷。
而课本的上面,放着一幅被蓝布遮着的画。
谌维将画抱起来,心也跟着狂跳,他腾出右手,去揭那块蓝布。
而后他进入到一片火红的梦幻之地,画裏的夕阳照射在沈州湖,鸟儿拍翅飞翔着,让这个寂静的傍晚热闹起来。那是他内心无限向往的世界,是他见过并且一直惦念的最美的风景。
画的左上方,用画笔勾勒了三个好看的字。
“赠谌维。”
2018.8.7
谌维第一次见苏时康的丙烯画,这幅画色彩分明,翩若惊鸿,就如同作画的人,在一副惊艷的外表下有一个浪漫又富有内涵的灵魂。
谌维看着那幅画,有些心动。
指腹摩擦过画中的风景,谌维勾着唇,嘴角泛着温柔的笑意,两年的时间,颜料已经干了很久,上面隐约留着岁月的痕迹。
为什么不在两年前当面送给他呢?
谌维看完了画,将它小心放好,目光又落在那一沓高中教材上,他随手翻开一本,上面还有苏时康的字迹,从七扭八歪到挺拔俊秀。
他一本一本翻着看,好像在回顾三年来他不曾驻足的有关于苏时康的青春。
少年坐在他身后,偶尔狠踢一下他的椅子,故意引来他的谩骂,谢衡东和芮强的笑声回荡在耳边。
翻着翻着,又看到了那本英语教材,在空白页的地方,有一张他趴在桌上睡着的图片,谌维有些惊讶,但记不得是哪一天。
月光照在他的脸庞,月光和他成为了这幅画唯一的风景点,和谐,美好。
谌维将那本英语教材抽出来,跟那幅画放在一起。
临走前的前一天晚上,他夹着那幅画,又去看了沈州湖的落日。
当日暑假一别,想和苏时康看一次这沈州湖落日已经成了妄想。
于是他开始给苏时康发消息,有空就和他打语音,他不觉得别扭了,他想要是苏时康没时间那他就主动,苏时康现在还没嫌他烦,他不必私下裏耍小脾气。
回到学校后,他们几乎每个周末的晚上都会语音聊天,什么都聊,各种奇闻异事和重大新闻,从个体聊到国际……
有一天谌维室友们看不下去了,寻思着是不是谌维最近谈女朋友了,每周末一到点儿就忙起来,而且聊完整个人还异常兴奋。
林文文就问:“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而且女朋友还在外地,十分忙!”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觉得你这样正常吗?”
“?”谌维有些无语。
林文文拉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我给你看看啊,吶!从周五晚上就开始守着手机,我记得你平时手机都是静音的,你知道你一到周末放假手机铃声开的多大吗?你的这些小变化,你自己心裏没点儿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