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瑶说完最后一句便香消玉殒了,留给天明的却是晴天霹雳一般重重的打击。
她说是他害了星魂,要他去救他,眉目间无尽的憎恨仿佛令他看到星魂因他所承受的痛苦。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尽管当时也对星魂的反常茫然无措,也曾怀疑过,却不曾想还有这般的原因,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他,因为他么。
天明不敢再想下去,从若瑶的话语中只能猜测星魂现在蜃楼,却不知道他到底如何,是生是死。
喊杀声渐渐平息,那几千人是若瑶为一已私利违规带出来的,根本是白白送死,全部或死或降。
少羽无暇顾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明,能清楚看清他的矛盾和挣扎。
果然,天明楞怔了一会儿就恢覆,他说:“我要去救星魂。”
救星魂?要去救星魂?
少羽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突然大笑出来,笑容却极冷:“我没听错吧,你忘记当初那人是怎么对待你的吗?”
这种事情根本连想都不用想好吗,而天明竟考虑这么久,他到底在想什么?!
天明却像是没有看到少羽极力忍耐的怒火:“他……其实对我挺好的,我想他是因为私自放我走才会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你说他对他好,还是他放你走?”少羽不敢相信。难道那次天明落在刘邦手中不是星魂所为?不然凭刘邦那小人的本事怎么可能从他手裏抢人?天明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解释。”天明满含歉意的看了少羽一眼,不敢再犹豫马上就要出发去救人。
少羽眼神瞬间暗下来,脸色难看至极:“不准去!”
他扣住天明手臂,力气大得让他皱起眉头。
“少羽……你……”
“蜃楼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想去就去?你以为你有几分把握能从阴阳家手裏救人?”
“我知道,可是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能放弃,我必需把星魂救出来……”“星魂!星魂!你现在一听到他的名字就什么也不顾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维护?”往日星魂给他下“忘川”的毒药,逼迫他交出天明的欺辱还历历在目,他心裏有多恨这个男人可想而知,可是现在天明居然开口闭口就是要去救他,让他想起来就愤怒的失控:“他在打你的主意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说不准就不准!你今天无论如何也别想离开!”天明也是又气又急,但想到少羽大敌当前,在这个节骨眼上离他而去也很是内疚,只能试着和他商量:“你误会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我保证只要救了他就马上回来,相信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少羽没想到天明竟为他妥协到这个地步,他原以为天明也该和他一样恨着那个男人的,只是现在这个情况由不得他不相信,心中狂涌上无尽的苦楚:“他对你多好?好到你愿意为他冒险?愿意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离开我?”
“少羽……”天明抿了抿唇,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少羽表情动了一下,半晌才精疲力歇地松开手,自嘲的笑了笑:“算了,反正当初也是我咎由自取,你走吧。”
咎由自取,作茧终自缚。
如果当时不是他将天明送到星魂手裏,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纠葛。可是他心裏也是真的很在乎天明的。攻打咸阳,蜀山,虽然有他自己的意愿,但更大部份的原因还是因为天明。他太想早日夺取天下和他一起过上平静的的生活,他什么都愿意,甚至在刚刚攻占咸阳情况不太稳定的情况还是抛下所有去找他,可是现在这个人要离开了,就在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不顾一切要去救一个他曾经恨透的人。
他将目光转向混乱的战场,手下正在清点战死的人数,重整军队。
黑夜即将过去,天空是幽深的蓝,眼前是燃烧的战火,能隐约看清大概轮廓。少羽高大的身影僵硬着,在火光下晦暗不明,用刻意的冷静极力压抑着什么。那种笼罩在眉宇间的伤心和失望突然就变得清晰而锐利起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和讥讽,但他安静平静的模样反而令天明隐隐不安,他踌躇了好一会儿,半天才用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道:“对不起。”他终究不能听少羽的话留下来,他从小在盖聂的影下便是重情重义的一人。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都不可能在听到星魂身处险境的情况还无动于衷。凭良心讲,在蜀山时星魂对他一直都挺好,还帮他解开咒印,找回丢失的记忆。
他不知道还好,若是知道了便无法袖手旁观,否则会一辈子愧疚难安。
即使心裏千万个舍不得,但天明还是毅然带齐东西,从军帐旁牵来一匹骏马准备上路。
少羽望着他,受伤的野兽一般低低喘着气,咬着牙看着天明系好包伏,翻身上马,就要离他而去。
一想到在分开的那段日子,天明和星魂在蜀山不知相处的多亲密,他就觉得眼前血红,痛得要发疯。
可是没有办法,天明如此绝决,他根本留不住。那种仿佛胸口被撕开的痛苦一点一点折磨着他,让他不知所措。
良久,他用冷静得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口吻问道:“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天明突然觉得特别难受,他没有回答,只能点点头表示。
少羽尽量保持风度,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眼裏却溢满痛楚:“好。”嘴裏这么说着,目光却半点舍不得离开,仔仔细细描绘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像是要牢牢印在脑海中。
天明不敢与他对视,匆匆道别,调转方向绝尘而去。
这些年来,他已渐渐不是当初那个冲动的小孩,但他从来没有想到,就是这个决定让会他痛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