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荆天明孤身一人杀到蜃楼,他谁也不怕,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绝坚韧,以最无畏最勇敢的姿态出现在阴阳家众多手下面前。
幸而东皇太一并不在,蜃楼停靠在岸边,似乎早就等着他自投罗网,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带走。
虽然最高统领不在,却有五大长老在此坐镇,金木水火土相辅相成,若是五人齐心协力对付他,天明都不见得能逃过一劫。
他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只知道他们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的平和。
云中君有自己的打算,他不想参与此事,只冷冷在一旁袖手旁观。
少司命与大司命先头也有拦他,与他打个不相上下!天明目光坚定,以剑直指两人:“我今天绝对要将星魂带走,你们谁也拦不了我!”
大司命先是嘲笑的看着他,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竟奇迹般的收了手,她一抚长发,妩媚而又略带讥俏的留下一句:“我不拦便是了,你们好自为知.”便当作没看见施施然走到一边去。
天明自然是拼死也要闯进牢中解救星魂。
只有湘君和湘夫人,这两人简直是不顾一切要致天明于死地。
湘君将这个未来有可能改变天下的人视为祸害,他讨厌这种人存在。
也正是因为他,他与湘夫人才被东皇召来,陷入平生最厌恶的战争中,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主要是迁怒之情的直接宣洩。
深沈的天,海风呼啸而过,隐约杂挟着一丝丝血腥味。
天明神情端凝,手握长剑,与当年荆轲勇闯金殿的正气绝然如出一辙。
湘君这人冷血薄情,与湘夫人一左一右拦在前头,气势惊人。
天明脸色平静,跨过之前被打伤在地不住呻引的黑衣人,一步一步向裏走去。他走得并不急,每走一步,便有鲜红的血迹在幽兰的地砖上慢慢洇开,很快干涸了,仿若开出朵朵暗红的血莲。
他站定,众目睽睽之下,不见半分惧怯,声音清朗而冷静:“星魂在哪裏?”
此言一出,天地间顿时一片寂静,只有无形的压力压魄着在场每一个人。
许久,湘君嗤笑出声:“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今天无论是你还是星魂,都别想活着离开。”
天明也笑了,却是冷笑。但凡习武之人,都有几分桀骜孤高,他并不自负,只是自信,他有自信能和星魂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是他欠他的,没有任何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也不废话,轻喝一声,运起全身真气与其拼杀。
从“百步飞剑”到惊天十八剑中的“云起九州”“游龙穿凤”,每一招每一式都无比强大而华丽。
两位长老的合作也是天衣无缝,石破天惊。
剑圣唯一传人并非浪得虚名,天明的剑术果然了得,今天真正让人大开眼界。
阴沈的天空下,那几道打得难解难分的身影根本看不清了,只有他手中的剑翻飞缭绕,快得根本看不出指向何处。
强大剑气过处,风起云涌,飞沙走石,吓得众人纷纷后退,避其锋芒。
所以,当天明勉强打伤他们时,自己也早已是负伤累累,精疲力尽。
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湘君在夫人的搀扶下晃了几晃,他阴狠的看了天明一眼,带着满身杀气向他走来。
正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开口劝阻了他:“住手,你不能动他。”
天明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狼狈的抬起头,却见月神缓缓挡在他面前,望着对面那两个企图伤他的人,声音虽轻却不容拒绝:“这人註定会牵动整片大地风云风幻,你若杀他,便是与天作对,乃自取败亡。”
“笑话,我从不信什么命中定数,我只知道这人不能久留,定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湘君说完,提剑向天明砍来,见月神淡淡然站在原地,不躲也不闪,一怒之下想将她也一并砍了,却被大司命拦最后一招,她清楚对方已是力气消耗大半,皮笑肉不笑道“两位打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你大胆!若是将这是人放走,你担心起这罪名吗?”湘夫人厉声质问。
大司命还是笑,笑容却冷如二月坚冰:“你便是尽心尽力替那人杀了他又如何,难保最后落得和星魂大人一样的下场!到时我便是有心也帮不了您。”
少司命没有说话,却是默默站在她旁边,表明自己的立场。
四下环顾,月神,大司命,少司命都站在天明那一边,就连云中君也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
湘君与湘夫人对视一眼,终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天明惊愕又感激:“多谢各位出手相助!”
大司命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少废话,还不去救人?”
天明重重点头,什么也不说便跌跌撞撞的向裏面跑去。
戒界森严的底层水牢,长年阴暗湿冷,唯一的光亮是壁上的一截火烛,而发出的光像是融了一团雾,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不知道现在是黑夜还是白天,没有阳光没有声音,所有繁华喧闹都被阻隔在外。面对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及孤独,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种不祥的静透露出死亡的气息,令人感到绝望。长长的通道中只有脚步声在回荡,陪伴自己的,只有被拉长的影子。
天明跑过一个又一个牢房,在最后一间水牢前停下。
手抬起,又放下,在半空停顿好久,才敢推开暗格。
虽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映入眼帘的景象还是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终于,他看到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说熟悉,那是因为那人标致性的黑到泛蓝的长发,如藏了万年飞雪的深遂眼眸还是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说陌生,那是因为他几乎已认不出这个人了。
数月未见,这人竟已憔悴如斯。
印象中的星魂,总是孤傲的,优雅的,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他足以蔑视一切。他可以冷眼旁观世间的悲欢离和,随心所欲,危险且令人畏惧。
可是现在,他被锁在暗牢裏动弹不得。
冰凉的水一直漫到胸口,黑色的囚衣紧贴在身上。
他长发披肩,缕缕黑发挡住了大半面容,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苍白的无一丝血色,如果不是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直直看着他,天明都不敢确认这个人是不是气息尚存。
“星魂!星魂!我来救你了,你等我!”天明大声急吼着,费了半天劲才将这扇该死的坚硬无比的牢门打开。
他想也没想就跳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冰凉凉的水激得他浑身一颤,天明顿时一阵心酸,他无法想象星魂究竟被困在这裏有多久了。
等他靠近星魂时,他才真正惊得手脚发软,天明惊愕万分的发现那足有拇指粗的铁链竟是穿过星魂的琵琶骨锁上去的!将他钉在墻上。